“不卖？”宋念华挑眉。


    “对，没卖儿。”李国成道：“厂长，自从你走后，我就刻意接近机械厂食堂的一个厨师，我们现在关系可好了。”


    “这些事，我都是跟他打听的，他说，这两年，咱们省大丰收，粮卖的好，各个县村儿的都富裕了些，手头有点钱了，自然就想少吃点苦。”


    “这不，想买拖拉机的地方就多了，往年一年连十台都买不出去，可从去年开始，机械厂一年买出二十多台，今年更多，听说上半年就买了快二十台，这还有好多县、村儿没‘捞’着。”


    “下半年更是，有挺多公社、村子都早早申请过了，拖拉机一直没货，这回这十台，也是‘狼多肉少’，给谁不给谁，县机械厂的领导也头疼。”


    “所以，干脆就先把消息隐下来，等厂领导们商量定了，直接让人把拖拉机拉走。”


    “厂长，人家都是提前申请的，不一定能买的到，咱们厂，可连申请都没申请过……”


    李国成为难说着：“要不，您现在去公社打报告，我在这边使使劲儿，咱们先把报告递上去，看能不能往前排排，争取明年上半年能把拖拉机开回去。”


    “明年？开什么玩笑。”宋念华皱眉，“这样，我一会儿去买火车票，明天就去省里。”


    挂掉电话后，她直接去了跃进公社。


    脱壳厂是来不及打申请报告了，可公社打了，而且，都排队排了快一年了，肯定有购买资格！


    吃的喝的能‘蹭’儿，购买拖拉机的资格，也能‘蹭’吧、吧！


    ——


    跃进公社。


    孙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愁的使劲挠头。


    公社购买拖拉机的报告早就批下来了，钱也早早挂在帐上。


    可偏偏的省机械厂一直没有车，拖了半多年了，他都请省机械厂的刘副厂长喝了好几顿酒了。


    这‘老家伙’儿，白喝他的酒儿不办事儿，弄的郑书记现在开会下乡，还得‘蹭’宋家屯的三蹦子。


    公社的人，就因为拖拉机的事，对他的工作能力都有怀疑了。


    正愁着呢，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抬头一看， 是宋念华站在门口。


    “小宋厂长啊，进来，快进来。”


    他迅速调解情绪，脸上挂上笑容。


    宋念华进了办公室，在孙主任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他，笑着问道：


    “孙主任，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我刚才在门口看着，愁的都直揪头发了。”


    “揪啥头发，你看错了，是头发乱了，我用手梳梳。”


    孙主任尴尬地起身，给宋念华倒了杯水，顺便转移话题道：“我可听说了，你们村儿的鱼塘，最近很红火啊！”


    “光这一周，鱼塘就出了两次鱼儿，都忙成这样了，还有功夫来公社，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帮忙？”


    他也笑着问。


    “领导们对我们宋家屯真是太关心了，我代表村里乡亲们感谢领导。”


    宋念华笑眯眯道：“不过，我这次，可不是找您帮忙来的，相反，我是来帮您解决难题的。”


    “帮我？我有啥难题啊？”孙主任一头雾水。


    “几个月前，我就听您说过，咱们公社要买拖拉机，可一直没见着机器的影儿啊！”宋念华道：“是不是挺难买？还是公社的钱不凑手啊？”


    孙主任挑眉，眯眼看着宋念华片刻，伸手指指她，笑道：“好你个小宋儿，特意跑来调侃我，是吧？”


    “拖拉机难不难买，你心里没数嘛！”


    “就是心里有数，我这不，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来找您嘛。”宋念华道：“听说，省机械厂这个季度，批个十台拖拉机的指标，昨天，车就拉进厂了。”


    “真的？”孙主任猛地坐直身子。


    “准准的，第一手消息，我一点没敢耽误，立马就来跟你汇报了。”


    “哎哟，这可是好事儿，我得给老刘打电话，太好了，终于有车了。”


    他笑着去拿桌上的电话。


    “等等，孙主任。”宋念华连忙阻止，皱眉道：“我不知道，您和这位刘副厂长关系好的什么程度，但据我所得到的消息，县机械厂准备先瞒下这十台拖拉机的事，然后，厂领导们商量，把十台机械的指标给哪十家儿。”


    “就让那被选中的十家，交钱提车，悄悄的进行哟！”


    “你觉得，这回，能轮到咱们公社吗？”


    她问。


    “能啊，咋不能，咱们都等多少时间了，轮也该轮到咱们……”孙主任本能地说着，但却在看到宋念华冷静的目光时，声音低了下来。


    还真不一定！


    跃进公社只是小公社，不富不穷，卡在省里所有公社的‘中下位’，没干出什么成绩，也没有‘卓越’表现。


    两个字：平庸。


    三个字：太平庸！！


    所以，省里根本不重视，有点啥好事基本轮不到他们！


    就像这回买拖拉机，隔壁大李子公社，跟他们一起交的报告，人家三个月前，就把拖拉机开回去了。


    而他们还排着呢！


    所谓的‘绝对公平背后，其实是绝对不公平’！


    “主任，你也没有把握，是吧？”宋念华问道。


    孙主任摇头苦笑。


    “那还在这儿琢磨什么呢？”宋念华满心无奈，“事儿都这么严峻了，你还想着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咱们就该立马派人赶去省机械厂，或动之以理，或晓之以情，或者干脆耍赖打滚，用尽各种手段，才能从机械厂，把拖拉机‘扣’出来。”


    “不然，这队啊，咱们还得排着。”她急声。


    孙主任点点头，“对，对，你说的对，我算看出来了，省机械厂太不是玩意儿，咱也不能太守规矩了。”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郑书记，商量去省里的人选，不然就晚了。”


    他站起身就要往出走。


    “孙主任，主任。”宋念华又一次叫住他，“还商量什么，你看、看我，我去怎么样？”


    她指指自己。


    孙主任动作一顿，上下打量宋念华。


    他跟宋念华打的‘交道’多了，对她也算挺了解的。


    这个小宋儿，办事能力强，且素来有些‘歪招’儿。


    “别说，你，还真是个好人选。”


    他吧嗒着嘴儿。


    “那当然，我也觉得，我是。”宋念华笑着自信，“最主要的是，我愿意全心全意为公社出力，争取把事儿办成。”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