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张玉一张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副欲言又止，十分纠结的模样。


    郑华林有点确信了，张玉她也许是真的要跟自己表明感情呢。


    “张……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如果真的是感情的问题，郑华林觉得自己作为男人应该要主动点儿。


    但张玉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她正愁着该怎么向郑华林开口说仓库里布料的事呢。


    虽然说，郑华林现在在黄泥岗里头又是当会计，又是养猪的。


    看上去似乎跟一个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最多也就是比村委会几个干部级别高一点。


    可人家却是实打实的一个连长，有军衔在身上的。


    她突然向人家开口说这事会不会不太好？


    这算不算走后门？会不会有啥影响？


    张玉纠结着看了周围一眼，说：“要不，咱们上村委会去，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乡村的干部和其他的干部不一样，他们主要的工作是解决民众的问题。


    一般都是走村串乡的，很少有一整天都坐在办公室里的。


    比起有好几个饲养员的猪圈，那里显然更适合谈事情。


    “嗯。”这么正式还要找好地点，郑华林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张玉很可能是有感情上的事情要跟他说。


    去村委会的路上，郑华林的心一直都怦怦跳。


    说实话，他没有怎么接触过女同志。


    那对女性的一点点了解都是来源于他的妹妹。


    但郑华林觉得，张玉跟他妹妹不一样，应该说她跟所有的女同志都不一样。


    她会怎么跟自己说这件事情呢？会不会很直白？


    自己到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要表现出被吓到的惊慌，还是淡定地接受呢？


    郑华林想了很多，可张玉一开口就是，“郑大哥是这样的，我那仓库里堆了很多布料，都是县城结的货款。”


    “整整一仓库呢，我觉得太多了，我是想着把这些布换成现金维持加工厂的运作，可我周边的人都没有能力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布料，你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路子能不能帮帮我？”


    这开口求人的事情就是不好办，哪怕张玉自觉跟郑华林已经有了那么一点交情，也觉得挺难为情的。


    一开口他就没有停顿地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紧紧盯着郑华林，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


    没想到张玉这么神神秘秘的，居然是想跟他说这个事。


    郑华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大约是失落吧。


    不过，既然张玉开口了，他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许久，他才道：“我倒是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哦，这样啊……”张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就有点暗淡下来。


    郑华林不忍看她这样，又话锋一转说：“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路子，不过我建议你好好留着这些布料，也许将来会有大用呢。”


    “嗯？”一听这话张玉提起精神，“这话怎么说？”


    郑华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道：“上头有了文件，过一段时间也许会取消布票呢。”


    是啊，郑华林这么一说，张玉倒是想起来了。


    上辈子取消布票好像是这个时间。


    这样一来，买布就不用票了，也不会限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过一段时间，这布可不愁卖了。


    再想好一点，如果把这些布都做成衣衫，那……


    “那你可能又要狠狠地赚上一笔了。”


    张玉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郑华林会这么接她的话。


    张玉一脸狐疑地看向郑华林。


    郑华林道：“张阿玉，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建议你去挖国家的墙脚。”


    “是这样，我上次去城里，瞧见我妹子买了两条裤子，说是叫牛仔裤，从广州那边买的，可时兴着呢，还贵。”


    “我想着，你那些布料，若是换成牛仔的料子，一定比堆在仓库里值钱。”


    这倒是。


    张玉忽然又想起食品厂的那个小丽说，她给人织毛衣，卖到广州，能把一件十几块，甚至几块钱的东西，卖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的事。


    如果她能把仓库里的布料都做成衣服，哪怕不是牛仔的呢？


    只要款式新颖一些，也不愁卖不出去。


    张玉想想上辈子陈建国他媳妇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


    上辈子她心里还看不惯呢，这辈子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这些东西虽然不符合她的审美吧，但是也许大众会喜欢呢。


    好歹是领先了二三十年的东西。


    想清楚这一点，张玉豁然开朗。


    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移开，她连语气都轻快了，“你明儿到家里吃饭吧，我好好谢谢你，就这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张玉来去如一阵风，说是要请他吃饭。


    本来吧，自从翠翠那事之后，郑华林没少上张玉家吃饭。


    不然村里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误会他对张玉有意思。


    可是这回，再听张玉说要请他到家里去吃饭。


    郑华林就觉得哪哪都不自在了。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嗯，好久没理头发了，得去剪个头。


    还有这衣服，也得换一身才行。


    这样想着，郑华林第二天一早就找了个理发店，想要给自己剪个头发。


    可他的头发根本就不长，用不着理。


    理发师傅拿着剪刀，左看右看愣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换了把推子，“你这头发硬要剪的话，我就只能给你推光了。”


    郑华林：“……”


    他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这给推光了算怎么一回事？


    最后，郑华林也只简单地修了修鬓角，刮了胡子。


    眼看就要到中午饭时间了，郑华林赶紧回去挑衣服。


    他一个男人，从前没怎么注意这些，衣服本来就少。


    到黄泥岗来，也只是带了几件换洗的。


    他这左挑右挑愣是没挑中一件合适的，到最后还是穿着一件绿色军装去的。


    还真别说，什么衣服也没有这件衣服精神。


    这不，他出门的时候，就碰上了村长了。


    一看他这精神抖擞的，就笑道：“郑连长，你这是要去相看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