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爷爷，牛牛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别难过。”云菀感受到他身上的悲伤，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软糯却坚定。


    “我……我没难过。”生产队长强压下内心的绝望，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会好的，会好的。”


    云菀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真的会好的。”


    周围的社员们也纷纷出声安慰。


    这让生产队长猛然惊醒，他可是生产队的领头人，要是连他都沉浸在悲伤里，社员们还怎么安心干活？


    “都去上工吧。”他深吸一口气，从老牛身边站起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短短一句话，大家就知道队长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这才放心地散开去干活。


    “菀儿，跟哥哥回家去，爹娘也要去上工了。”叶琴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把她的小手交到云泽阳手里，又不放心地叮嘱：“直接回家，别在路上贪玩！”


    “保证完成任务！”云泽阳立刻挺直腰板，紧紧握住妹妹的手。


    回家的路上，兄妹俩经过一片茂密的杨树林。


    这是生产队的林坡，郁郁葱葱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新绿，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菀儿！我发现了好吃的野菜！”云泽阳突然眼睛一亮，拉着妹妹就往林子里钻，早把母亲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云菀不忍扫哥哥的兴，乖乖跟在他身后。


    这种被当地人称为“素肉菜”的野菜，虽然没有肉味，却有着肉一样的嚼劲。


    只要油盐放足，炒出来的味道不比真肉差。


    正因如此，但凡发现这种菜的地方，往往会被摘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妹妹快摘！这菜可难找了！”云泽阳已经摘了一大捧，正用衣襟兜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以后咱们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虽然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但也不可能天天吃肉。


    更何况，这么好的野菜就在眼前，哪有不摘的道理？


    “嗯！”云菀甜甜一笑，小心地挽起裤腿蹲下身。


    昨天下过雨，泥土还湿润着，轻轻一拔就能把整棵菜连根拔起。


    她正要拍掉根上的泥土放进怀里，云泽阳却突然拦住她：“等等！”


    “妹妹，这菜会弄脏你衣服的，放哥哥这里就好！”云泽阳连忙抢过她手中的野菜，生怕泥土沾上妹妹的衣襟。


    蹲在地上的云菀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哥哥，没关系的。”


    在她看来，衣服脏了洗洗就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云泽阳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不行，哥哥是男孩子，穿脏衣服没人说。可你是女孩子……”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在这深山里，男孩子弄脏衣服顶多被说顽皮，可女孩子却要被指指点点说邋遢。


    这种差别对待，年幼的云泽阳虽然说不清楚，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


    云菀微微一怔，乌溜溜的眼睛认真打量着哥哥。


    十岁出头的少年脸庞还带着稚气，可心思却已经渐渐成熟起来。


    “嗯！我听哥哥的。”云菀甜甜一笑，乖巧地点点头。


    她倒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却不愿辜负哥哥的一片心意。


    采了一会儿，云泽阳的衣襟已经兜满了野菜。


    “妹妹，我们先回去拿个篮子再来吧。”他提议道。


    云菀摇摇头：“哥哥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继续采。”


    这样等哥哥回来时就能直接装篮，省得再费时间。


    “可你一个人……”云泽阳环顾四周寂静的树林，有些犹豫。


    “放心吧，离家就五分钟路程呢。”云菀安慰道。


    云泽阳想了想终于同意：“那好，我快去快回。”


    等哥哥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云菀立刻加快采摘速度。


    她盘算着采够两三天的量就停手，免得放蔫了浪费。


    夏日的树林里，扎着花苞头的小姑娘身边堆满了野菜。


    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小手，云菀鼓起腮帮子，连指缝里都是泥！


    不远处有个小水潭，大概是雨季积下的。


    浑浊的水中偶尔闪过几尾细小的鱼苗，听到脚步声立刻惊慌地钻进泥里。


    云菀对它们可没兴趣，这么小的鱼，塞牙缝都不够！


    小姑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弯腰捧起水面较清澈的水，一根一根仔细清洗着手指。


    她全然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逼近。


    树影中，云富生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他本是出来找野菜的，却意外发现了这个落单的仇人。


    丑陋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云富生那双肥厚的手离云菀的肩膀越来越近。


    他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这小贱人多管闲事救了生产队的牛，他也不会被扣上“谋害耕牛”的罪名，更不会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小扫把星，去死吧！”云富生突然暴起，狰狞的面容扭曲成一团，猛地朝云菀后背推去。


    这看似普通的水坑实则深不见底，淹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他恶狠狠地想：反正四下无人，谁又能证明是他干的？


    “去死！去死！”云富生双目赤红，疯了一般将全身力气都压在手臂上，誓要把这个碍事的小丫头按进水里。


    “啊——”


    一声尖叫划破林间寂静，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不过……


    “想推我下水？你还差得远呢！”云菀冷笑一声，单手就将云富生的胖脸按进了浑浊的水中。


    原来她早就通过水面倒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反制住了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水，今天我就让你玩个够！”云菀眸中寒光一闪，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唔…咕噜噜……”云富生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


    泥水疯狂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他惊恐万状，眼白上翻，胃里灌满了泥水，几乎要炸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瘦弱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时，云菀突然松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在岸边。


    “咳咳咳……”云富生蜷缩成虾米状，手指死死抠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


    云菀冷眼旁观，声音如冰：“云富生，记住今天的教训。要是再敢招惹我和我的家人……”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下次就不是玩水这么简单了。”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浑身湿透的云富生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逃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确认已经远离那个可怕的小恶魔，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刚才的云菀简直像个索命阎王！


    云富生心有余悸地想着，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


    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


    “哎哟我的乖孙！你这是怎么了？”


    云老太不知何时找了过来，一见孙子浑身湿透的模样，顿时心疼得直跺脚，“不是说去挖野菜吗？怎么弄成这样？“


    “我......”云富生刚要脱口而出是被云菀害的，却猛地刹住了话头。


    谁会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把他按在水里？


    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在撒谎，让老云家的名声更臭。


    “烦死了！”他一把推开云老太擦拭的手，“我就是不小心掉水坑里了！”


    “我的心肝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云老太追在孙子身后，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另一边，云菀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太了解云富生这种人，就算他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就像从前他做了那么多坏事都能全身而退一样，现在也该让他尝尝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