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还不能保护好姐姐……”


    朝雾的双膝并拢，脑袋紧紧埋在膝盖当中：“毕业的时候，我以为这样的自己已经能帮上姐姐，所以才会选择回到鸢尾花市，但我现在才知道……就算是这样的我，也只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门外的月咲嘴唇微张。


    事实上，她有无数种方法让朝雾留下。


    记忆篡改、本能植入、逻辑诱导……作为灵魂方面的专家，修改她人意识这种事，对她而言不比烘焙一盘糕点困难多少。


    但那毕竟是朝雾。


    一个关心依赖她的妹妹、一个为了保护她而选择孤身一人离开家乡的妹妹、一个因为给她带来危险，而自责到哭泣的妹妹……


    第一次的，月咲感到了痛楚。


    这种痛楚不同于被枪刃贯穿胸膛，但却又仿佛更加剧烈。


    于是，在以沉默构成的漫长对白后，月咲终于低下了自己昂起的头颅。


    “朝雾……你还记得我们四岁生日的时候吗？”


    “姐姐是说……”


    “那时候的朝雾打掉了同学的一颗门牙，还被老师叫了家长。”


    “谁让他们调戏姐姐……”


    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朝雾声音带上几分愤懑，但却少去了几分失落：“不过这件事最后，还让姐姐和我一起受罚……真是对不起……”


    “不过就是被妈妈训斥了一顿，也称不上什么处罚就是了……”


    月咲摇了摇头，嘴角流露出几分笑意。


    那个作为自己伴生的小丫头，明明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模样，却偏偏又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


    冒失、莽撞、还总是因为过分的热情，做出一些连累她的多余事情。


    按理来讲，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一个小丫头才对。


    “话是这么说啦，但毕竟是在生日发生这种事情，原本的生日蛋糕也因为这件事泡汤了……”


    或许是想起了当初的场景，朝雾苦恼地挠了挠头：“我记得那时的姐姐还很期待生日蛋糕来着。”


    “明明是朝雾最期待才对。”


    月咲认真做出纠正：“否则朝雾也不会到了晚上，还偷偷拉上我去厨房制作蛋糕。”


    “结果就是不仅没能做成蛋糕，还因为弄乱了厨房，被妈妈好一顿训。”


    仿佛是想起当初满身面粉被妈妈训斥的场景，朝雾忍不住笑出了声。


    月咲同样也是发出一阵轻笑。


    相隔门板，姐妹俩的笑声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但笑声终有尽头，就像她们终将面对的那一个问题。


    将笑声逐渐收敛，月咲开口：“所以，朝雾，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嗯，姐姐，我听着。”


    以为姐姐已经接受了自己将要离开的事实，朝雾将其当做临行前的告诫，点头应下。


    月咲长长吐出口气。


    紧张，这本是一个不该出现在她字典中的词汇。


    但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朝雾……”


    月咲极为认真地开口，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所以，不要走。”


    我喜欢你，所以不要走。


    未曾想过一向优雅知性的姐姐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朝雾一时愣住。


    角落里，前来看热闹的玩偶使魔纷纷瞪大双眼，面面相觑。


    “姐、姐姐……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朝雾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有些颤抖。


    月咲望着走廊洁白的墙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在她那对平静的深紫眼眸下，汹涌着并不平静的情绪。


    喜欢，这个词汇对身为强欲魔女的她而言，一直都与占有有着相同的意义。


    但偏偏是朝雾、唯独是朝雾……


    明明有无数种方法，能让朝雾彻底无法离开自己，但她偏偏一次次放弃了那触手可及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


    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月咲在“知道”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虽然朝雾调皮、冒失、胆小、总是惹祸、还容易热血上头，但我很真的、真的很喜欢朝雾。”


    就仿佛是裹挟着某种决心，月咲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朝雾耳中。


    “姐姐的心意我是收到了，但是……为什么姐姐记忆里的我全是缺点啊！”


    本来应该是让人深受感动的发言，但在听到那尽数是关于自己缺点的讲述后，朝雾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就不能是善良勇敢之类正面的评价嘛？”


    “可这样的朝雾才是我记忆里的朝雾啊。”


    明明是沉重的氛围，但在听到妹妹气急败坏般的反驳后，月咲的嘴角还是微微翘起：“依赖姐姐、信任姐姐的朝雾，明明满身缺点，但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朝雾，这样的朝雾，不才是最可爱的吗？”


    “姐姐你的心眼好坏！”门内的朝雾鼓起腮帮，愤愤反驳。


    “姐姐的心眼一直都特别坏呢。”


    月咲轻笑：“也许在朝雾不知情的情况下，姐姐已经偷偷做好了让朝雾永远也离不开姐姐的计划也说不定？”


    “如果姐姐真这么做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配合啦……”


    朝雾只当这是姐姐的玩笑，嬉笑着做出回应：“毕竟如果能被姐姐永远占有，似乎也是不错？”


    “……”


    不知为何，就在朝雾说出这句话后，门外忽地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月咲的声音才响起。


    “那就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