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服装店的时候，沈芳芳看向她的眼神里面的确有无法掩饰的恶意。


    那个时候，她的眼睛里面是带着恨的，是带着刺的。


    而现在，她的眼睛里面褪去了这些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丢脸，害怕，甚至是担忧。


    苏绣花能够明白她的心情，毕竟两个人在服装店的时候，沈芳芳还可以凭借自己的业务能力压她一头，两个人还是同等地位的人，但是如今到了她家，他们的地位却不对等了，她像个下人一样被自己的母亲指使。


    而且这种场面还被自己给撞见了，沈芳芳的心里想必是相当不好受的。


    她甚至从沈芳芳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恳求，就像是恳求她赶紧离开，不要再继续待下去了，不要再看见什么了。


    苏绣花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她将头撇在一边，没再去看沈芳芳的眼神，而沈芳芳也收回了目光去，一边给她倒了杯茶，放在了她面前。


    苏绣花拿起了杯子，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对面的沈母也笑着说道。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会有人来看她，这孩子啊，从小人缘就不好，没什么人愿意跟她一起玩，你能来看她，就是她的福气。”


    沈母说到，听到这话，苏绣花却微微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的反驳道：“不，她的人缘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她挺讨人喜欢的，怎么会人缘不好呢？”


    “绣花。”苏绣花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芳芳就突然打断了她，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急切。


    苏绣花不明所以，但是她的话语确实被沈芳芳给打断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沈母依旧是笑盈盈的，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沈芳芳。


    “她说你的人缘一直都很好，是吗？是真的吗？”


    “没有，她是胡说的……我只是表面上人缘好，其实他们根本不愿意跟我玩……也没有人来看我……”沈芳芳声音越说越小，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沈母的眼睛。


    沈母看着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是这个笑容却总让人觉得皮笑肉不笑，很不真实。


    苏绣花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她就听到沈母问道。


    “是真的吗？”


    “你是真的人缘不好，没人愿意跟你玩，还是你从来不让他们来到我们家里？”


    “怎么？你觉得我们家里很丢人，不愿意让人看见？”


    沈母的话字字都带着刺，语气就像是在质问。


    苏绣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虽然她家庭也算不上好，父母几乎不怎么爱她，对她一直不管不顾，但是她倒是也活的自由，很有自己的空间。


    但是沈芳芳却完全不一样，她觉得沈母这些话完全就是在控制沈芳芳。


    沈芳芳很害怕她，而且好像已经被她教化了。


    这种极强的控制感，让苏绣花感到有点害怕，有点恐怖，原本是好好的血肉至亲，怎么会变成这种关系呢？


    沈芳芳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慌张起来，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就像是节约急于自证，生怕沈母不相信她。


    “没有，没有！”


    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惨白，但讨好的笑容，来到沈母面前伸手为她捶腿。


    “妈妈，我怎么会那样呢？而且再说了，我人缘一直都不好，你知道的。”


    “一直都没什么人跟我玩，你都不喜欢我，我性格不讨喜，就连你和弟弟妹妹都不喜欢我，他们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她就是瞎说，她其实跟我走的不近，关系也不算好，她只是看到了表象，就以为我人缘很好，实际上并不是的。”


    沈芳芳慌忙说着，锤了两下，沈母就伸脚将她踹倒在地。


    沈芳芳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拍两下，就继续为沈母捶腿。


    “真的，妈妈你相信我……”


    看着这副样子，苏绣花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她只觉得悲哀。


    她无法想象，在外面过得如鱼得水，有着自己的特长的沈芳芳，在家里竟然会过得如此艰难。


    甚至于她从小到大的这些年，可能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么一想，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到感慨。


    实在是可悲。


    而她也瞬间就想明白了，沈芳芳应该从来都不敢让朋友来到家里，看到她的这副模样，毕竟实在是太丢人了。


    而刚才沈母说的话里面，她也能够明白，自己大概是第一个来到沈芳家里看望她的人。


    她在外面把自己包装出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又怎么会允许别人揭开这层光鲜亮丽的外纱，然后看到里面脆弱无比的自己呢。


    听到这些话，沈母似乎很满意，笑了一声，语气也是冷嘲热讽的。


    “也是，你要是真的那么讨人喜欢的话，又怎么会工作做的好好的就被辞退了呢？看来你是真的没用。”


    “连一份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下去，真是废物，赚不到钱要你有什么用？”


    沈母毫不客气的说着刺伤人的话，这些话光是苏绣花这个局外人听着都感觉心寒无比。


    但是沈芳芳却好像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中习惯了，她没有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反而是继续讨好的说道。


    “是，是，妈妈说的对，妈妈，你别生气。”


    “我已经找好了新工作，是进塑料厂打工，工资比之前的要高，妈妈，你不要再生气了。”


    “哼，这还差不多，快到饭点了，还不赶紧去煮饭？”


    沈母说到沈芳芳一听这话，连忙点了点头，随后才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她刻意的将头侧到一边，不敢去看苏绣花，也不敢去看她此刻脸上是什么神情。


    就在她即将进入厨房门口的时候，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扯了把她的衣服。


    他嘴里还塞着零食，说话有些含糊，但是却指高气昂，理直气壮，好像本该如此。


    “我要吃上次那个酸菜鱼，快去给我做。”


    沈芳芳蹲下来，对着小男孩儿说道。


    “乖，下次再给你做鱼，这个时间菜市场已经没有鱼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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