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漫上天空，镇党委书记朱海峰站在会议室门口，借着走廊的白炽灯光亮，抬手虚引着周欢一行往镇政府食堂方向走去。


    夏日的夜风裹着些许草木气息，将办公楼下的玉兰树影吹得在地面晃了晃。


    一行人脚步轻缓，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群中，杨哲的身影稍显单薄。


    作为镇里的普通干部，他清楚接待场合的层级规矩，下意识往队伍边缘靠了靠。


    就在这时，周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杨哲，今晚跟着一起去食堂吧。”


    话音未落，杨哲抬头，只见周欢站在路灯下，面容温和，正转身看向自己，连忙说道：“谢谢周县长。你们去吃吧，我不合适，就不去了。”


    周欢温和一笑，说道：“就是简单吃个工作餐，你今天忙了一整天，一块去，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没有半点领导的距离感。


    杨哲愣了愣，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跟上队伍。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众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一幅深浅不一的剪影。


    朱海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镇政府食堂的红砖外墙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暗沉，墙面上的藤蔓只隐约看得出轮廓。推开玻璃门，室内的暖光倾泻而出。


    食堂包间内，餐具已经摆好，桌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


    朱海峰快走两步，手掌在桌布上轻轻拂过，确认没有褶皱后，才侧身请周欢落座。


    周欢坐下后，随行人员也依次落座，杨哲坐在靠门的位置，能看到厨房方向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偶尔有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进出，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多时，菜肴开始上桌。


    先是四碟酱菜，酸豆角、腌黄瓜之类，在青瓷碟里码得整齐。


    接着是热菜，本地土鸡汤的香气最先飘来，砂锅盖掀开时，热气腾地升起，在灯光下凝成一片白雾。


    随后上桌的红烧肉、清蒸鱼等菜肴，色泽红亮，油光微微。


    与此同时，一箱高档白酒和两条香烟被整齐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酒瓶上的烫金 logo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朱海峰身子微微前倾，笑着对周欢说道：“周县长，咱们这小地方没什么高档食材，就这些自家养的、地里种的，您凑合着尝个鲜。”


    他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周欢看着满桌菜肴，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说过，晚上吃工作餐，按工作餐的标准来，不要超标，更不要上烟酒。”


    他的语气平和，却透着一种难掩的严肃：“我也在基层工作过，知道你们的顾虑，怕饭菜太简单显得不尊重，怠慢了我。但是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清楚，以后我来调研也好、办公也好，说工作餐就是实打实的工作餐，烟酒一律免了，菜品也别搞特殊。”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一片安静。


    朱海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满嘴苦涩。


    周欢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高世伟，认真的说道：“高主任，你把这点记在心上，以后监督落实。”


    高世伟挺直腰背，连声应道：“是，周县长，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保证落实到位。”


    随后，周欢又看向朱海峰，语气稍软了一些：“已经端上来的菜，咱们就吃掉了，以免浪费，没做的菜就停了吧。另外，把烟酒撤下去。”


    朱海峰这次没有迟疑，立刻安排了下去。


    不多时，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将烟酒撤走，托盘里的香烟盒碰撞出轻微的响动。


    经过了这么一出，这顿饭的气氛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了，餐盘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却掩不住席间的寂静，众人匆匆结束了用餐。


    朱海峰坐在餐桌旁，看着周欢用餐巾纸轻轻擦了擦手，心中虽清楚周欢今晚必定要返回县城，却依然按照官场的礼节，微笑着说道：“周县长，时候不早了，您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咱们这儿休息吧。”


    他的语气热情而得体，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


    周欢闻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八点三十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了，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十分钟后咱们就出发回县城。”


    朱海峰知道周欢肯定不会留下，便也不再多劝。


    众人陆续起身，朝着食堂外走去。


    夜色愈发深沉，食堂门口的路灯将众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杨哲走在最后，正准备跟着人群往办公楼方向去，却听见前面传来周欢的声音：“杨哲，你留一下，咱们说几句话。”


    杨哲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周欢跟前。


    周欢向一旁的僻静处走去，杨哲紧随其后。


    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将四周的夜色衬得更加浓重。


    周欢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温和，开口说道：“杨哲，你的工作做得很扎实。我看到你跟村里的老百姓交流时，眼神里都是真心实意，心里确实装着他们，老百姓对你也很信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右手轻轻拍了拍杨哲的肩膀。


    杨哲没想到周欢会突然称赞自己，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说道：“周县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手指捏了捏裤脚，眼神有些躲闪，却难掩内心的激动。


    周欢笑了笑，目光温和地问道：“你工作能力不错，怎么会被派去驻村呢？”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却暗含探究之意。


    杨哲闻言，神色微怔，头微微低了下去，手指不由得捏紧了裤缝。


    周欢见状，语气舒缓了几分：“如实说就好，不用有顾虑。”


    他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杨哲，眼神中带着鼓励，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此来安抚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