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周欢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忽然开口问道：“世伟，你觉得杨哲这个人怎么样？”


    高世伟坐在副驾驶位上，听到周欢的问话，微微转过身来。


    他心里清楚周欢对杨哲很欣赏，略作思索后，认真地说道：“杨哲同志在基层工作有年头了，能力很突出。就说这次调研吧，他对村里的情况熟得很，跟老百姓交流也实在，办起事来不推诿、有担当，心里确实装着群众。我听说他之前负责扶贫项目验收，坚持原则不肯通融，宁愿被派去驻村也不马虎，这样的干部很难得。”


    周欢微微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接着问道：“我打算让他做我的秘书，你觉得合适吗？”


    高世伟对此早有预料，闻言反倒松了口气。


    他清楚周欢选秘书看重的是原则性和工作能力，而杨哲的表现正符合这些标准。


    另外，周欢自己选了秘书，那么他也就可以从那一摊浑水中抽身而出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周县长，您的眼光很准，我觉得杨哲很合适做您的秘书。秘书工作需要细致、有责任心，还得能扛事，他在基层练出了扎实的底子，又肯动脑筋，一定能把这份工作干好。”


    周欢对高世伟的回答很满意，转头看向车外，语气沉稳地说道：“我已经让他明天到县政府报到，你辛苦一下，帮他把调动手续办了。”


    高世伟连忙应道：“是，周县长，我明白。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办，保证把手续办得妥妥当当，不耽误事。”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周欢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杨哲在调研中认真记录数据、与村民耐心交流的场景。


    他知道，在基层敢说真话、敢担责任的干部不多，杨哲的坚持难能可贵。


    而高世伟坐在前排，心中也在盘算着手续办理的细节，他清楚，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县长雷厉风行，自己必须把每件事都落到实处。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远处的县城灯光渐次清晰。


    ……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县政府办公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面投下整齐的光影。


    县政府办公室。


    马恒斜靠在秘书科的办公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沿，目光扫过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科长赵云鹏，开口说道：“云鹏，你听说了吗？周县长的秘书人选马上就要定下来了。”


    他的语气随意，却暗含几分得意。


    赵云鹏握着文件夹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马恒，脸上堆起笑容：“是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马恒见状，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我叔昨晚跟我提了一嘴，说周县长对我印象不错，有意让我试试。”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腕表表带，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赵云鹏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笑着：“那敢情好，你年轻有为，肯定能胜任。”


    他转身将文件夹放进柜子，柜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马恒似乎没留意到赵云鹏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没办法，领导的信任其实也是一种责任。以后要是我跟着周县长做了秘书，很多工作，还得需要你这个秘书科长的支持啊。”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递向赵云鹏：“来一根？”


    赵云鹏摆摆手：“嗓子有点不舒服，不抽了。”


    其实，赵云鹏也想给周县长做秘书，这可是仕途上升的一大捷径啊，但他不像马恒一样，有个当政府办副主任的叔叔，知道自己竞争不过马恒，表面上敷衍恭维，心里面其实十分不爽！


    ……


    杨哲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衬衣，皮鞋踏在光洁的瓷砖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九楼秘书科的玻璃门半掩着，室内飘出淡淡的烟草味，他抬手轻叩门框，目光扫过门牌上“县政府办公室秘书科”几个大字。


    “你好，我是张桥镇政府的，想找一下高主任，请问高主任在吗？”


    杨哲的话音刚落，斜靠在办公桌旁的马恒歪着头，眼皮半抬斜睨过来，香烟腾起了袅袅白雾，烟灰随着动作簌簌落在文件堆里。


    “你找高主任什么事？”


    马恒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杨哲的到来打断了什么要紧事。


    杨哲喉结动了动，作为周县长新任秘书的事尚未公开，他自然不便明说，便斟酌着措辞说道：“是高主任让我来的。”


    “呵……”


    马恒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质疑。


    他站起身逼近两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杨哲，语气很是不屑的说道：“高主任要是有事，也该直接找你们书记、镇长，叫你个跑腿的过来干什么？”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片刻之后，坐在里侧办公桌后面的赵云鹏开口说道：“既然是高主任叫你来的，那你就进去吧，9006室，高主任在里面。”


    “谢谢。”


    杨哲道谢之后，便往里面走去。


    马恒皱起眉头，用教训的语气说道：“云鹏，以后这种情况得严格核实，不能随便放人进。要是让来历不明的人进去打扰领导工作，谁担得起责任？”


    赵云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十分不爽！


    想到杨哲即将成为周县长秘书，再对比马恒此刻的趾高气扬，他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对马恒的不屑，还是对自己仕途的怅惘。


    ……


    杨哲站在九楼政府办公室主任高世伟的办公室门口，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了八点零二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身上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又将公文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这才伸手叩响了虚掩的房门。


    “请进。”


    屋内传来高世伟沉稳的声音。


    杨哲推门而入，只见高世伟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看文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滑到鼻尖，手里的中性笔在文件上划出细密的批注。


    “高主任。”


    杨哲恭敬的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