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楚鱼侧头，不想说话，含泪从脸颊流向下巴，低落在秦异的手上。


    发烫。


    发疼。


    秦异抚着楚鱼的唇，吻下，血意和泪意蔓延，在唇瓣间似乎微微颤抖。


    楚鱼闭上眼睛任由他。


    愤怒在此刻，似乎都无力。


    秦异，无可奈何。


    醒来时。


    未见天色，极暗，良久，脚步声起，灯光亮。


    楚鱼被刺目地闭了闭眼睛。


    再良久，靠近，楚鱼被扶起，楚鱼看见了身前的食物。


    秦异递过来时，楚鱼启唇吃了。


    他吃着。


    脸颊被捏起：“看我。”


    楚鱼掀起眼皮看去，灯光下男人脸色疲倦，黑眸如墨，紧紧盯着他，泛着红血丝。


    夜色里，楚鱼眸色冷淡。


    指尖在脸上，良久松开。


    饭丢在了桌子上，男人离去。


    楚鱼垂下眸，蜷缩进被子里，爱理不理。


    呼吸。


    门口。


    夜色里。


    秦异停在门口，身后的门紧闭，侧窗落下昏暗幽长的月光地上形成长长的影子。


    呼吸。


    呼吸。


    【宿主，】因为秦异情绪波动过大而刚刚无法出现的335，有些懵，【您为什么和反派吵架啊？】


    有什么好吵架的呢。


    楚鱼倦倦闭上眼睛，道：【嗯。】


    楚鱼和秦异似乎处在了冷战时期，秦异会定点过来送饭，却不和楚鱼说话，而楚鱼也不和他说话。


    335说，其实叶子然和厉衬还活着，他们异能还是足够的，虽然叶子然被咬了，但还好及时被治愈异能者救了。


    楚鱼听着。


    神情淡淡。


    335不懂。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很小，还好还是有时钟的，楚鱼会发呆，或者看335递来的小说，不过他还是容易发呆。


    335有时候会逗楚鱼玩，刻意逗乐，楚鱼有时候也会笑，不过，更多时候，335只能感觉他越来越低落。


    它不懂。


    灯光再次亮起，此刻，楚鱼正在看虚无中的，335空间里的小说。


    他眸色未动。


    任由脚步声渐近，托盘落在床头柜，他该走了。


    但是许久没走。


    久到，楚鱼忍不住抬头。


    真是厉害啊，秦异想，真是厉害，秦异看着楚鱼无波无澜冷淡的眼眸。


    他冷着脸，这么多天，他辗转反侧，压抑着痛苦心烦意乱，不知不觉在他门口站到天亮。


    数天。


    他冷着脸，呼吸却哽在喉咙里，良久，沙哑：“你想怎么样。”


    楚鱼眼眶发热，垂下眼眸：“不想怎么样。”


    “所以就一直不和我说话吗？”


    “如果，我不和你说话，是不是永远都不和我说话？”


    很幼稚的发言。


    秦异哑着的嗓子似乎压着哽咽，楚鱼低着眉，侧开眸。


    无言。


    沉默中，难言的气氛。


    楚鱼动了，他缩了缩身子，要回到被子里。


    秦异抬手忍不住抓紧他的肩，楚鱼身子晃动，低着头，又是不看他的样子。


    秦异手抓紧，他呼吸，艰难地呼吸，他盯着楚鱼，盯着他，似乎感到恨。


    “他们没有死。”他说。


    “嗯。”楚鱼回。


    “还不开心？”


    楚鱼没说话。


    “那我让他们死怎么样？”


    随便。


    你想怎么样！


    “你想让我怎样！”


    他想说的是，理理我。


    可沉默，久到，久到秦异泪要从眼中滴落。


    楚鱼开口了。


    他说：“道歉。”


    秦异看去，少年身上潦草地穿着件白衬衫，低着头看不见脸，发丝抚在脸庞，只留下纤瘦的背影。


    “什么？”秦异轻声问。


    楚鱼扬起头，盛满泪水的眼睛湿润，纤长的眼睫已经湿透，他说，语气倔强：“道歉。”


    这次是秦异的停顿。


    许久。


    久到楚鱼再次低下头，准备挣开。


    秦异说：“对不起。”


    楚鱼抬眼看他，秦异垂眸看着他，他脸色也极淡，湿润眼睛泛着细微的红血丝，有些狼狈。


    他说：“对不起。”


    如果这样说，你会爱我吗？


    他可以说一百遍，无数遍。


    秦异看着他，又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突然，楚鱼哭了，他先是小声地哭，然后越来越大声。


    他闭上眼睛，几乎嚎啕大哭。


    秦异抓他肩的手错愕松开，擦他脸上的泪，擦到满手滚烫：“你怎么了？”


    他手足无措，安抚他的后脑，安抚他的后背，动作生疏又极轻，急切道：“对不起。”


    “别哭了。”


    “你是坏蛋……”


    “嗯，我是。”


    “我讨厌你。”


    “都是你的错。”


    “全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楚鱼低着头，任由秦异抱住自己，他哭着，压抑的情绪在哭声中发泄，委屈地像一个终于得到道歉的小孩。


    强撑的淡定轰然倒塌，变成喷涌的酸涩，将心口堵的发疼。


    他不知道。


    他知道。


    他要秦异，在乎自己。


    他要秦异道歉。


    而有时候，真的会愿意为了一点爱，将自己放低，放低，做个祈求者。


    即便最初再高。


    夜色还在窗外继续照耀大地。


    渐渐的，哭声消散，还在抽泣。


    楚鱼眼眶全是红，秦异小心给他擦眼泪，楚鱼忍着哭泣。


    “你，呜，”他声音还在哽咽，“为什么偏要杀他们。”


    秦异下垂的眼眸蕴含难言的情绪：“你想救他们。”


    他还在给他擦眼泪。


    楚鱼觉得无法理解：“我只是，呜，只是想救他们，你就要杀？”


    “你要开这么久车，不顾自己生命去救他，”秦异感觉自己语气重了，放轻了些许，还是说，“还有我，你愿意我死也不让他们死……”


    “我没有，”这点楚鱼得反驳，“我只是，我想让你们都活下来。”


    “那如果呢，”秦异定定地看着楚鱼，问出那个可能让自己又失控，可是还是想问的问题，“如果只有我和他们，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楚鱼看着他，含着泪和哭腔的看着他，启唇道：“你。”


    秦异瞳孔放大。


    本来就是你啊。


    楚鱼只是不想叶子然死，还有秦异偏要一意孤行莫名其妙让叶子然他们死。


    虽然335说还是有下一个世界，但是他还是想尽量完成任务的，毕竟他自己也努力了这么久。


    如果秦异好好的，乖乖的，楚鱼必然会选择他，但是他偏要让他生气，偏要和他作对！


    明明，明明最开始，他是想快点解决叶子然的事，然后和秦异好好的，继续待在一起的。


    他想过，回商场，或者秦异这么厉害，他们去外面玩也可以，算旅游全世界。


    可是秦异偏要莫名其妙，偏要让他难过。


    楚鱼眼角又泛起泪花。


    “真的？”秦异不可置信道。


    楚鱼侧头不想理他。


    秦异缓缓低下头，亲吻他的脸颊，很轻，咸咸甜甜的柔软，如蜘蛛网将破碎的心缝补，再分布全身各处。


    细细密密的喜悦。


    好像想要落泪：“对不起。”


    他说：“谢谢你。”


    这让楚鱼有些不适应，他侧了侧头，躲过，抽泣一声问：“所以，你为什么想要杀他们。”


    只因为他想救，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因为你，”秦异温柔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你为了救他们，离开我，急匆匆开这么久的车，连命都不要，我就……生气了。”


    “没有不要命，”楚鱼回道，“只是太急了。”


    他没办法，他似乎总是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方法，只能紧急之下一命换一命。


    这个的确。


    如果没有秦异的帮助，他大概也早死了。


    “对不起。”


    “这个不需要你道歉。”楚鱼有些不好意思，这应该是他的错。


    “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这些天累吗？”


    楚鱼侧头哼了一声。


    秦异亲亲他的脸：“对不起。”


    “但是我还是不想你去救他们。”为了他们不要命的样子，或是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样子，都让他难以接受。


    楚鱼喃喃：“他们不死我就不救呗。”


    真当他想救啊，急急忙忙急匆匆，还要把自己吓个半死。


    如果不是他们总是遇到危险，或者，嗯，秦异这个危险。


    他早就想离开了。


    “那让那些丧尸都不咬他们够不够？”秦异补充道，“或者保护他们？”


    楚鱼看向秦异。


    秦异浓密的眼睫扬起，露出一双乖觉的黑眸，一点点笑：“你忘记我是丧尸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