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这行血红的字迹，持续了一秒。


    “啪！”


    花园的应急灯骤然亮起。


    刺目的光线驱散黑暗，却无法冲淡众人心头的寒意。


    “张谦！”


    陆承宇立即下令，“封锁庄园！启动A级战备响应！”


    很快，一群训练有素的“黑盾”安保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高效地引导宾客，从安全通道紧急疏散。


    另一部分人则礼貌地递上平板电脑。


    “各位，为了大家的安全，请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今天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出去。


    林雪华也被这惊天变故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陆承宇刚要扭头，正准备叫医生。


    苏念抢先一步，握住了林雪华冰冷的手。


    “妈，没事的。”


    “有承宇在，我们很安全。”


    她没有看陆承宇，认真地凝视着林雪华。


    这句平静的话，不仅让林雪华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也让旁边的林薇薇和林潇从惊骇中恢复过来。


    陆承宇看着妻子沉静的侧脸，丝毫不乱。


    这份从容，让他也恢复了一些理智，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受惊的儿子紧紧抱进怀里。


    “安安是男子汉。”


    “是守护妈妈和妹妹的首席骑士团长，对不对？”


    “我们不怕坏人，坏人只是想来给我们送玩具，但他出场的方式太糟糕了。”


    安安的小身子还在发抖，但听到“骑士团长”和“玩具”，他迷茫地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承宇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交给苏念，然后缓缓起身。


    转过身的瞬间，他的面容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漠然。


    “张谦。”


    “在。”


    “排查所有人员，近一个月通话记录、资金往来，一个都不能漏。”


    “是。”


    “音乐盒送去实验室，我要一份精确到分子级别的成分报告。投影仪来源，芯片数据，一帧一帧地给我拆开看！”


    “明白。”


    “联系‘黑盾’欧洲总部，我要他们最顶级的反追踪专家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一连串的指令，毫无拖泥带水。


    ……


    夜深人静。


    宾客散尽的别墅，安静得可怕，白日里梦幻的装饰，此刻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冰冷。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墙，亮着幽幽的蓝光。


    陆承宇独自站在屏幕前，反复回放着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画面被放大了无数倍，已经模糊不清。


    他引以为傲的堡垒，斥巨资打造的安防系统，竟然还能那个幽灵般的敌人摸进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甚至连对方是谁，在哪，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无所知。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递到他手边。


    他没有接。


    苏念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安静地举着。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僵硬的身体。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很轻。


    “你现在这个样子，正是那人最想看到的。”


    陆承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费尽心机，不是为了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人，不然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做到。”


    苏念冷静地分析着。


    “他要的是恐吓，是心理战。”


    “想看我们活在恐惧里，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想看你因为无能为力而崩溃。”


    “我们越愤怒，越失控，他就越得意。”


    是啊。


    他差点忘了，对方如此行为，必然就是喜欢玩弄人心。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将苏念紧紧地揉进怀里，下巴死死抵在她的发顶。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细语。


    “我怕。”


    “我怕……保护不好你们。”


    苏念没有说“别怕”，也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


    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抱着他，然后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


    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并肩作战的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你负责把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


    “我负责守护好我们的家，守护好安安和乔乔，不让他看到一丝一毫可以被击溃的裂痕。”


    陆承宇看着她，看眼神都化了。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


    第二天。


    陆氏集团顶层的技术中心，气氛及其压抑。


    “陆总……”


    张谦的声音干涩，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对方所有的网络痕迹都指向虚拟地址，物理地址经过了至少十七次跳转，最后消失在北极圈的一个气象站服务器里。”


    “所有监控探头拍摄到的影像，都经过了深度伪造处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跟丢了。”


    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偌大的技术中心里，几十名从全球挖来的顶尖工程师，此刻全都垂着头，像一群斗败的公鸡。


    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流，在这一刻，无比讽刺。


    陆承宇听完汇报，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地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支票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串足以让任何上市公司颤抖的数字。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联系‘量子跃迁’。”


    他将支票递给张谦。


    “告诉他们的首席‘幻影’，我要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


    “价格，他开。”


    张谦的心脏狠狠一抽，倒抽一口冷气。


    量子跃迁！


    那是游走在全球网络灰色地带的顶级幽灵，一个传说中能让一个国家的电网在三分钟内彻底瘫痪的黑客天团！


    他们从不轻易接商业单，只为挑战极限。


    “我只要一个结果。”


    “把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我从洞里活生生挖出来！”


    重金之下，效率惊人。


    不到三小时，代号“幻影”的男人已经带着他的精英团队，全面接管了整个技术中心。


    “陆先生，请放心。”


    幻影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言语间却透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们‘量子跃迁’追踪不到的信号。”


    一场堪比科幻电影的数字追猎，就此展开。


    数据流在巨大的屏幕墙上疯狂碰撞，全球地图上的光点以毫秒级的速度闪烁追踪。


    整个技术中心，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爆鸣，和幻影沉稳冷静的指令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四小时后。


    技术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幻影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缓缓摘下了眼镜，捏着眉心。


    他转身，看向在沙发上静坐了一天一夜的陆承宇。


    脸上那份骄傲和自信，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凝重。


    “……我们失败了。”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技术中心里每个人的心上。


    张谦震惊得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连量子跃尖都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


    “对方不是在躲避追踪。”


    “他……他像一个棋手，预判了我们所有的进攻路径，然后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把我们引向数据黑洞。”


    “我们所有的算力，都被他……戏耍了。”


    陆承宇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你们的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望向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苏念。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墙前。


    “这不像k先生那种狠辣直接的商业绞杀。”


    “也不像某些对手的简单粗暴。”


    “这更像一种……表演。”


    她侧过头，直直地看着陆承宇。


    “一场充满怨毒，嫉妒和炫耀的表演。”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演员，在用尽所有的才华和力气，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吸引他唯一的观众——你。”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是工程师，是黑客，是数据的信徒，他们只相信逻辑和代码。


    而苏念说的，是感觉，是心理，是技术无法触及的领域。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别再查你的商业对手了。去查一查，你的过去，有没有这样一个被你彻底忽视，被你踩在脚下，却又对你极度偏执的‘幽灵’。”


    这番完全基于直觉，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侧写，让整个技术中心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幻影死死地盯着苏念，沉思了许久，带着敬意开口。


    “陆太太……”


    “您……是天生的犯罪心理侧写师。”


    陆承宇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幽灵……


    演员……


    唯一的观众……


    这些词汇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脑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陆承宇猛地站了起来，终于明白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商业版图！


    “张谦！”


    “在！”


    “放弃所有商业线索！”


    “给我排查！从我大学时代开始，所有和我……有过深入接触，但最终不欢而散的‘故人’！”


    他顿了顿，继续补了句：“尤其是……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