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若青站在监控器前，双手抱胸，一脸沮丧。


    六位嘉宾围坐在圆桌旁，机械地进行着最后的心动投票环节。


    没有脸红心跳，没有欲言又止，只有程式化的微笑和刻意避开的眼神接触。


    “我投给宛彤。”小伍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声明。


    宛彤扯了扯嘴角：“谢谢，我投给阿凯。”


    一圈下来，投票结果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感逻辑。


    许若青甚至怀疑，这帮人是不是故意把票投给自己最不心动的人。


    “Cut！”副导演的声音在死寂的棚里显得格外刺耳，“各位老师辛苦了，我们...我们补几个反应镜头。”


    许若青转身走出棚，金属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需要看也知道，工作人员此刻一定在交换眼神——那种“这节目完蛋了”的眼神。


    走廊尽头，大刘正调试着摄像机，见她走来，喉结动了动：“许导，那个...要不要我...”


    他话没说完，许若青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


    她知道大刘想说什么——要不要在摄像上做点手脚，找角度、加滤镜，硬凑出些“心动感”。但这不是她要的。


    休息室里，老王正对着剪辑屏幕抓头发，本就稀疏的头顶又掉下几根银丝。


    屏幕上并列着六宫格画面，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写满“赶紧结束吧”的脸。


    “这怎么剪？”老王指着屏幕，“你看这段，宛彤和小伍约会，两人中间隔的距离能再塞三个人进去！还有这段，宛彤和Cindy被迫互动，眼神飘得跟做贼似的...”


    许若青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画面中的嘉宾们像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拼图，边缘锋利，格格不入。


    “许导...”小雨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场记本，“所有素材都整理好了，您要过目吗？”


    许若青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


    她早该想到的。


    从热气球事件开始，这个节目就在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袁薇薇的插手、嘉宾间的算计、那些被刻意破坏的设备...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局——失败。


    “那...那成片怎么交？”老王搓着手，“台里后天就要初审了。”


    许若青望向窗外。


    半个月牙，飘在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上。她突然想起立项那天，自己在会议室里慷慨激昂的承诺——“我们要做一档真实的恋爱综艺，没有剧本，只有真心。”


    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该怎么剪就怎么剪。”她听见自己说，“把最真实的画面交上去。”    老王和小雨面面相觑。


    这等于直接宣告节目死刑。


    走出休息室，许若青在走廊拐角处停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


    三天没合眼的疲惫终于击垮了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那些黑粉又可以复出说她许若青江郎才尽了！”


    许若青一想到这些，不禁摇头苦笑。


    深夜，办公室的灯光还在亮着。


    小雨面前的资料堆成小山，每一份文件都被她翻来覆去检查了至少三遍以上。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1:17。


    “推荐人、面试官、评分表...全都正常。”她小声嘀咕着，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产生轻微回响，“许姐到底想让我找什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许若青让她查这些一定有原因。


    可是这些档案太干净了——推荐人都是老熟人，面试评分合理，连背调都毫无瑕疵。就像被人精心打磨过一样，连一丝毛刺都找不到。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小雨点开选拔时的录像，快进着看完所有流程。


    评委提问专业，嘉宾回答得体，连现场互动都自然流畅。


    她甚至调出了原始素材，一帧帧检查，依然毫无收获。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小雨恍惚看到资料堆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急忙打开手机闪光灯照过去——


    只是她自己的发卡掉在了地上。


    小雨泄气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许姐经常说的一句话：“太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可是现在，她连这个“太完美”的证据都找不到。


    打印机突然自动启动，吐出一张空白纸张。


    小雨吓了一跳，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看了半天，确实什么都没有。


    “连机器都在嘲笑我吗...”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十七分。


    小雨终于放弃般合上电脑，开始收拾资料。


    也许许姐让她查这些，只是想确认确实没有线索？


    又或者，问题根本不在这些明面上的材料里？    收拾到最后一叠文件时，一张照片从文件夹里滑落。


    小雨弯腰捡起，是选拔时的集体合照。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袁薇薇站在正中间，手搭在小伍肩上，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小雨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眼前蒙着一层纱，明明答案就在那里，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最终把照片塞回文件夹，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就像她今晚徒劳的调查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哎呀，烦死了！”小雨揉着酸痛的眼睛头要裂开了。


    ......


    海河的水面被晚风吹皱，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被打碎的琉璃。


    江煜白坐在长椅上，手中的啤酒罐已经空了第三个，铝制表面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段视频：


    【陈默拿着蛋挞走进许若青休息室的视频。】


    配图是陈默离开时模糊的背影。


    江煜白将手机反扣在长椅上，仰头灌下一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那团灼烧感。


    他松了松领带，定制衬衫领口已经皱得不像样。


    远处，一对情侣沿着河岸散步，女孩笑着往男孩怀里躲风，男孩脱下外套裹住她。


    江煜白别开眼，捏扁了手中的空罐。


    “我本可以装作不知道的...”江煜白自言自语的，又开了一罐啤酒，泡沫溢出来沾湿了他的袖口。


    这不是他的作风，他向来厌恶失控，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袁薇薇站在河岸的树影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她远远地看着江煜白——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连西装袖口都要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长椅上，一罐接一罐地灌着啤酒。


    真是狼狈啊，江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