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说着，也用手肘碰一碰沈知易，让他也说两句。


    “各位，我是一个粗人，行兵打仗，却不懂太多的治理。”


    “如今与大家也是第一次共处，如有什么做的不周全，还希望大家海涵。”


    沈知易谦虚，说着还冲大家行了一个礼。


    “这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您可是将军呀，不能向我们行礼。”


    “这个将军看起来，好像也挺好的。”


    ……


    各位犹豫着，也确实在心里，开始重新审判沈知易。


    “谢谢将军，我愿意登记户籍。”


    终于在人群中，率先有出声的百姓。


    “昨日我女儿发高烧，是将军带我女儿找的郎中。我女儿昨日甚至还吐到了将军身上。”


    “他都一声不吭，有这般大度，不嫌弃我们百姓实在是少见。”


    “我相信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乱杀无辜的。”


    “这种品行，是装不出来的，不愿意相信将军。”


    穿着粗衣的大婶儿第1个站出来，走到沈知易面前跪了下来。


    “昨日要不是将军帮助我女儿，恐怕现在还要高烧不退。”


    “我们如今能得到您这位贵人的庇护，是我们的福气，比之前的那个庞哲好多了。”


    这如此行礼，沈知易可受不住，连忙把人拽起来。


    “不用谢，应该的。”


    其他人看着大婶，也都纷纷加入了承认沈知易的队伍当中。


    “我愿意登记户籍。”


    “我也愿意。”


    ……


    民心所向，不过转瞬之间。前几天还因为这事儿整日失眠，没成想转眼间，他便成了百姓簇拥的好将军。


    少年的脸上泛起红润，却不是因为爱情，而是这些真诚的百姓。


    “怎么样？现在可有沈将军忙的啦？”


    姜绾看见蜂拥而至的百姓，自己也感到欣慰。


    若能天下太平，若能没有争斗，那该多好。


    这接二连三的出手帮助，沈知易却更多的是对姜绾的惋惜。


    如果姜家没有倒台，如果她不是一个背负着复仇的女孩，是不是她的人生应该更加精彩？


    攻下幽州，这边的情况也需要如实汇报给朝廷。在送往朝廷的信件里，沈知易把姜绾所做的一切功劳，全都写了下来。


    这是姜绾该得的奖励。


    新刚写完，军师也走了进来。


    “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军师是姜绾父亲生前的好友，后来他经常在外，与姜父也没有过多联系，可毕竟年少时的情谊还是在的。


    “不是公事，我只是来找你谈一谈。”


    沈知易命人准备茶水，坐下同军师一起下棋。


    平日军师的棋艺可是相当高超，从小到大，要不是军师让着沈知易，沈知易一次都赢不了。


    今日他却看出，军师心事重重。


    “先生，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新忧愁的事儿？百姓们已经积极的配合登记户籍。”


    “城池也已经在努力的修建，而且我也刚刚收到了，前来上任的裴大人的信，说不出三日他就能到了。”


    “如今我们拿下幽州，想必陛下会赏赐我们，先生定可以回乡，多住一段时间。”


    军师毕竟岁数上涨，如今常年在外征战，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够回归故乡。


    看他兴趣不佳，沈知易还以为是因为思乡过度。


    军师摸索着手里的棋子，拿起放下，最终还是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姜绾，她在京城过得好吗？”


    开口问道姜绾，是沈知易万万没有想到的。


    “先生，怎么会这么问？”


    军师从未再从外人提起过姜父，当年姜家被满门抄斩，军师身在边塞，也没有能力相助。


    如今想起，也满是愧疚，想当年两个人一同考取冠名，在京城最开始还是住着邻家。


    两家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只是后来他随妻子回归故乡，搬离京城才联系少了。


    这一直都是他心中不想提起的事情，却没想到命运总是逃不过的，在此竟然让他遇见了姜绾。


    “我与她的父亲生前是好友，是我没有能力救他。如今再次见到他的女儿，我总想着或许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让我能够弥补弥补。当初他父亲待我极好，我出生贫苦，初到京城，免不了被那些世家子弟嘲笑。”


    军师想着，也自嘲的笑了笑。年少的回忆，突然涌现到了他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


    “记得当年在学堂，我用的笔墨都是最差的，还总是被他们捉弄，只有他站出来，护住了我。”


    “想想他也是很傻了，自己又不是出身多好，竟然敢站出来，为了我反抗那些世家子弟。”


    “从那以后，他们欺负的人，不再只是我一个人，也加上了他。“


    沈知易一边听着，满脸惊讶，不曾想过当年的书堂里，竟然还会有这种事儿。


    也是，毕竟从小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作为万众瞩目的将军府的独子，他受尽宠爱和关照，自然没有感受过这种辛苦的。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他却从未后悔，每次还都是看着我傻笑。”


    “后来我们两个人双双入仕，只是后来事物繁忙，联系少了。”


    “当初姜家发生那种事情，我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回去了，可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人老了，总归是难以想起这些伤心事。似乎总感觉时间已经在指缝中流走，随着年纪的增大，一切都变得无力起来。


    “全都没了，姜家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只剩下了一个女儿嫁为人妇。”


    “我本想着她有了夫家庇护，能过得平安些。可谁曾想，竟然是和离。”


    “如今姜绾身边没有长辈，若算得起来，我算得上他半个叔叔。”


    “见你们两人交好，想向你问问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了。”


    军师还是愧疚，可这又关他什么事。作为朋友，他能帮忙自然是最好的，可这种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是无力回天的。


    即便他赶回去了，又能怎么样？会在陛下面前苦苦哀求。


    堂堂的天龙天子，会因为他的话，而收回成命吗？


    不会的，即便他回去，结局也是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