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警视总监一阵严厉的呵斥，吓破大野阳翔的胆儿。


    这个自以为是傲慢无礼的课长都要晕过去了，拼命的点头哈腰向总监致歉，向陆东道歉。


    “佐伯警视总监，请您原谅我的疏忽！陆东先生，请您原谅我的无礼！对不起了，请原谅！”


    哎，没法说，陆东叹口气。不能说岛国人都有精神分裂症，但许多人确实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人格。


    热情时把你当亲爹，冷漠时横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只要他觉得地位比你高，后台比你硬，就恨不得使劲蹂躏你。


    反过来，当他发现你占据优势时，态度立马来一个大转变。


    真让人受不了。


    “算了，不知者不罪，无知者无畏。”陆东大度的吐出一句话，这句话，他专门找人翻译成了日语。


    “啊，陆东先生真是学识渊博，”大野阳翔获得原谅，大喜，急忙恭维道，“请问先生，这是出自哪位名人之口？”


    “孔夫子。”陆东说道。


    “无知，竟然连至圣先师的名言都不知道！”佐伯警视总监皱眉道，随即对陆东露出友好的笑容，“陆先生，对今天发生的事我深表歉意，请您到我的办公室喝茶，请！”


    大野阳翔一听都懵逼了，他觉得总监应该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哪里敢说出来，只能鞠躬到底，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陆东转头看身后的橘千代一眼，她笑意阑珊，看上去可爱极了。


    “我在新宿街头，看到过这位警官抓捕罪犯的场景，她很勇敢，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陆东赞叹道。


    佐伯警视总监微笑道：“她叫橘千代，是我们警视厅最年轻有为的一名女警官，被誉为警界之花。”


    “哦，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陆东点头笑道，和橘千代握手。


    就像两人第一次认识一样，橘千代脸红了，陆东紧紧的握她的手，还用力捏了一下。


    ……


    在夏目律师的陪伴下，陆东和佐伯警视总监一路说笑着，来到10楼办公室。


    这位最高长官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实木门上没有铭牌，只在门把手旁嵌着一个小小的金色警徽，这是专属标识。


    外间是秘书的工位，坐在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见到长官和客人急忙起身致礼。


    里面的办公室也不算开阔，布置的朴素而庄重。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堆着几叠标注机密的卷宗。一个小书架上摆放着专业书籍，还有翻旧的《论语》和《孙子兵法》。


    看来，这位长官确实知道“无知者无畏”的出处。


    他请陆东和律师在沙发上坐下，亲自泡茶。


    “我接到首相办公室的电话，就跑下楼去见您，真是抱歉。”佐伯再次致歉道。


    晕，竟然惊动了首相大人？


    陆东心里也是一震，立刻意识到，绘美里不但去请来最好的律师，还请九条雪绪跟上层人物打招呼。一个电话打到警视厅，最高长官坐不住了，亲自去捞人。


    “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陆东也致以歉意。


    两人寒暄一阵子，轻松的气氛之中，藏着彼此的谨慎。


    到了这种级别，想通过看面相看出对方的好坏，那是不可能的事。都混成人精了，只会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而内心深处却是深邃无比。


    超乎于善恶之上，甚至模糊了黑白的界限，做任何事只看利与弊。只要利大于弊，就能选择灵活的处置手段。


    ……


    “您是一位了不起的商人。”佐伯敬佩道。


    身为总监，他对陆东的情况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了解不透彻吧。没有他的许可，大野阳翔怎敢上门去提审华人总会的会长？


    有些事明白就好，不能说出来。


    “我只做合法的生意，佐伯警视总监，”陆东尊敬道，“对大野课长指控的走私和偷渡等事，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我只想促进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文化交流，这一点有目共睹。”


    这段日文，陆东是事先背下来的，早有所准备。


    佐伯微笑点头。


    “您组织的演唱会，我去看过。丽君小姐和九条女将联袂演出，精彩极了。您的事业前景很好，我深信不疑。”


    话锋一转，他又往下说道。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您昨晚为什么冒险去会见稻川会的头目？”


    陆东注意到，这位最高长官的肤色是浅褐色的，双手粗大。虽然五十多岁，脊背却比年轻人还挺拔。温和的笑容下，有一份不可撼动的威严和沉稳。


    佐伯城吾是从基层一路晋升起来的，能力出众。


    尽管接到了首相办公室的电话，但他还是要调查陆东，只不过请来喝茶，看上去更委婉客气一些罢了。


    夏目律师给陆东使眼色，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回答。


    不过，陆东想说。


    “我去见李春树，因为我们是老乡，而不是因为他是稻川会头目，我们只是朋友之间的聚会。没想到，会有杀手来袭击他。我听到杀手的喊声，带有台湾口音。”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佐伯城吾点头道。


    “其实，我不想和暴力团有任何来往，”陆东继续往下说，“但是，我在银座的写字楼要给住吉会交保护费，我在新宿的歌舞厅要给稻川会交保护费，我在神户港的船队要给山口组交保护费。佐伯警视总监，您说，我能避免和他们打交道吗？”


    佐伯城吾的脸色变了，难为情的笑笑。


    这是打脸啊！


    “陆东先生，请您放心，我们正在加大对暴力团的打击力度。您会看到，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是吗？


    对此陆东深感怀疑。


    这个国家“黑金政治、财团垄断和黑帮割据”的局面，不是一个警察局长能解决的事。


    佐伯城吾被各种势力挤压在漩涡中心，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忽然，窗外传来喧哗声，有人在拿大喇叭喊口号。


    “我们要求警方，立刻释放陆东先生！”


    “这是对华人总会的恶意打击！”


    “不要破坏两国人民的友谊！”


    ……


    三人急忙起身，站在玻璃窗边朝下望去。


    好家伙，黑压压的上万人涌来，挥动手臂举行示威游行。


    要知道这片区域可是属于岛国“政治心脏”。


    东京警视厅米白色建筑群的对面，就是国会大厦和外务省等核心机构。


    几名高级警官急匆匆跑来请示总监，该怎么应对？


    佐伯城吾叹了口气，要不是他挽留陆东喝茶，早早把陆东送回去，就不会有这次示威游行。


    陆东背后的势力之大，让这位长官为之惊叹。


    “陆东先生……”


    他带着请求的口吻，抬头目视高大的年轻人，脸上僵硬的笑容看上去颇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