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小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倾家荡产，颜面扫地！”


    “来人！”


    他猛地回头咆哮：


    “把家族里最好的解石师傅，还有我们那台从德国进口的，最先进的激光解石机，全都给我抬上来！”


    “今天，我段飞就要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亲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在我们段家的地盘上输得一败涂地！”


    很快，一名身形佝偻，满手老茧的老者，便在一众段家子弟的簇拥之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便是段氏家族服务了近五十年，解了数万块翡翠原石，被整个滇南玉石界尊称为“昆神刀”的首席解石师傅——昆师傅。


    与他一同被抬进来的，还有一台从德国进口的，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顶尖水准的，大型激光解石仪。


    “昆师傅，您老给看看。”


    段飞指着地上那块巨大的废料，脸上带着轻蔑与嘲讽，“这位从东部大城市来的‘高人’徐顾问，非说我们段家所有人都看走了眼，说这块废料里面，另有乾坤呢！”


    昆师傅闻言，走到那块巨大的废料之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仔仔细细地，从皮壳、到蟒带、到松花、再到那几个早已被判定为“废窗”的切口，重新审视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直起身，对着徐哲连连摇头，用一种充满了惋惜和规劝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听老朽一句劝。”


    “这块石头，老朽半个月前，就曾与家主以及几位长老一同会诊过。其皮松肉垮，裂绺横生，通体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可赌之处。其内部的结构，早已被地壳运动的应力所破坏，不可能再生成任何有价值的翡翠。”


    “老朽解了一辈子石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这个赌，必输无疑。还是……算了吧。”


    段飞闻言，更是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起来：“听见没有？徐哲！连我们段家最权威的昆师傅都这么说了！你还想在这里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反悔，然后乖乖地从这里滚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否则，等一下输了，丢了那一百万是小事，丢了你那张脸，可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面对昆师傅善意的规劝，以及段飞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徐哲甚至连看都未曾多看段飞一眼。


    他只是径直走到那块巨大的废料之前，从旁边拿起一支专门用来画线的记号笔。


    然后，在所有人嘲弄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笔走龙蛇，在那块巨大的废料之上画出了一条螺旋状切割线！


    那条线，歪歪扭扭，七拐八绕，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看似“有表现”的区域，反而有好几处，都直接从那些裂绺最密集，石质最粗糙的地方，一穿而过！


    这哪里是在解石？


    这分明就是在毁石头！是暴殄天物！


    “疯子！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敢打赌，这一刀下去，这块石头，就彻底废了！”


    “我段飞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门外汉’！”


    在段飞和众人的嘲笑声中，徐哲却仿佛置若罔闻。


    他只是将手中的记号笔轻轻放下，然后对着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昆师傅，平静地说道：


    “昆师傅，有劳了。”


    “请务必，严格按照我画的这条线来切。”


    “一分，不能多。”


    “一毫，不能少。”


    昆师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身旁操控激光解石仪的助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嗡——”


    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顶尖切割工艺的激光解石仪开始缓缓启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刀，精准地沿着徐哲画出的那条螺旋状切割线，缓缓切下！


    “嗤啦——”


    石屑纷飞，火星四溅！


    一大块厚重无比的灰白色石皮，应声而落！


    切面之上，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狗屎地”，连一点绿意都未曾见到！


    “哈哈哈！垮了！彻底垮了！”


    “我就说嘛！我就说他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骗子！”


    段飞第一个爆发出刺耳的狂笑，议事厅内的其他段家子弟，也都纷纷摇头，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嘘声和嘲笑。


    就连一直对徐哲抱有信心的段坤，此刻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唯有徐哲，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切面，片刻之后再次开口，指挥道：


    “调整角度，向左三度，进五公分。”


    昆师傅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只能依言照做。


    第二刀下去，依旧是厚厚的石皮，依旧是死气沉沉的灰白。


    嘘声，更大了。


    “继续。向右一度，进七公分，切穿那条黑藓。”


    第三刀下去，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嘲笑声，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这小子，是不是已经疯了？”


    “我看他就是想把这一百万输得轰轰烈烈一点罢了！”


    然而，徐哲却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对周围的一切嘲讽与质疑都充耳不闻。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昆师傅，进行着第四次，第五次的切割。


    终于，当徐哲指挥着昆师傅从一个几乎是贴着石头心脏部位，斜着切入的切割之后！


    “咔嚓——”


    一声与之前所有切割声都截然不同的，清脆悦耳的响声响起！


    紧接着，一大块足有磨盘大小，将整个石头核心都包裹起来的石皮，如同莲花绽放般应声剥落！


    刹那间！


    一道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帝王阳绿色，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神龙骤然苏醒，猛地从那石心之中爆射而出！


    那绿色，阳、浓、正、匀、透，几近完美！


    其质地，更是达到了传说中的玻璃种，通体上下，晶莹剔透，水头十足，仿佛一块活着的会呼吸的绝世瑰宝！


    这一刻，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不……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


    段飞那张原本还充满了嚣张与得意的脸，此刻早已是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眼前那块光芒万丈，价值何止百万，千万亦不止，甚至足以被当作段氏家族新一代“镇族之宝”的绝世翡翠，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一屁股瘫倒在地。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整个人的精神和信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