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细密的凉意，正从影厅的四面八方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江月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阿嚏——”


    一个轻微的喷嚏，还是没忍住。


    江月有些狼狈地揉了揉鼻子，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影厅里的冷气，开得未免也太足了些。


    简直像是要把人冻成冰棍。


    她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虽然漂亮，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薄，抵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寒意。


    身旁的林寿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


    然后，他朝她招了招手，动作轻缓。


    紧接着，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又指了指盖在他腿上那条唯一的薄毯子的一角。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月的心，微微一跳。


    过去？


    和他一起盖那条毯子？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拒绝吗？


    好像显得太矫情了。


    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而且，自己是真的冷。


    可若是接受……


    万一这个老林，这个“老登”，趁机得寸进尺怎么办？


    她可不想因为一条毯子，就让他占了什么便宜。


    然而，那股寒意一阵阵地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牙齿都有些轻微打颤。


    江月偷偷抬眼，快速地瞥了一眼林寿。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平静。


    没有戏谑。


    没有调侃。


    更没有那种她所担心的，不怀好意的算计。


    那眼神里，似乎只有一种自然的关怀，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就像递给她一杯水那么简单。


    是自己想多了？


    江月咬了咬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留下浅浅的印痕。


    算了。


    身体的舒适感，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和戒备。


    她小幅度地挪了挪身体，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一点点，她朝着林寿的方向靠近。


    林寿见她有了动作，便将腿上的毯子掀开了一半，空出了足够她盖上的位置。


    江月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毯子的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半边毯子拉了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羊绒的质地，带着一丝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寒冷。


    两人之间，依然隔着一段微小的距离。


    但毯子之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腿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隔着薄薄的衣料和丝袜，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腿上传来的温度。


    一股淡淡的、并非老年人常有的那种沉闷气味，若有若无地飘入她的鼻腔。


    不是烟草味，也不是那种药油味。


    反而，有些清爽。


    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江月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黑暗中，江月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擦过。


    是林寿的手臂。


    那触碰极其短暂，一掠而过。


    仿佛是有意，又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可就是这一下，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手臂接触的地方窜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脸颊，也开始有些发烫。


    不知道是因为盖上了毯子，身体渐渐暖和起来的缘故。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月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巨大的荧幕。


    电影情节正紧张。


    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个镜头也记不住。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不听使唤的心跳声。


    林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专注地看着电影屏幕。


    仿佛刚才那一下无意的触碰，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更靠近。


    也没有说任何带着暗示的话语。


    江月紧绷的神经，因为他的这份“安分”，又悄然松弛了几分。


    但那颗被撩拨起来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江月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脑子里，此刻全是身边这个“老林”。


    他的眼神。


    他的气味。


    他刚才那个不经意的触碰。


    还有他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温和轮廓的脸。


    就在江月以为一切相安无事，那颗被撩拨得有些纷乱的心，刚刚寻回一丝平静的当口。


    她感觉到，盖在毯子下的手背，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是林寿的手指。


    影院里的冷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江月浑身一僵。


    她没有动。


    也没有抽回手。


    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急促。


    电影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又不小心碰到的？


    江月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江倒海。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林寿。


    昏暗中，他侧脸的轮廓依旧温和，目光似乎还专注地落在屏幕上。


    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触碰，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


    可他的手指，却没有移开。


    就那样，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


    【金手指】所散发出的温热，持续不断地传递过来。


    林寿当然是看出来江月冷了，这才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给她提升一点体温。


    完全不知道，江月脑中会有那么多的活动。


    江月任由自己的手被他这样若有似无地“抓”着，心里各种思绪翻飞，既有些慌乱，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时间，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电影结束了。


    影厅内的灯光骤然亮起。


    江月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将手从林寿的指下抽了出来。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微红，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去看林寿。


    林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神色自若地伸了个懒腰，将腿上的毯子叠好，放到一旁。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提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放映厅。


    江月的心跳，依旧有些不太平稳。


    她刻意落后林寿半步，低着头。


    刚走到影院出口的大厅，迎面便传来一阵喧哗。


    之前那个被林寿几句话“吓唬”得屁滚尿流的小男孩，此刻正被一对男女和一个老妇人围在中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出来的林寿，小手指猛地指向他，声音尖利刺耳。


    “爸爸！妈妈！奶奶！就是他！”


    “就是那个老登欺负我！”


    随着小男孩的尖叫，那两个身材明显比普通人魁梧几分的男女，以及那个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满脸褶子却透着一股不好惹气息的老妇人，立刻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朝着林寿和江月围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寸头，脖子上戴着一条晃眼的粗金链子，手臂上纹着模糊的纹身，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怒容满面。


    他三两步冲到林寿面前，二话不说，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寿的胳膊。


    “好啊你个老东西！”


    “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小孩儿，要不要脸！”


    他身旁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嘴唇涂得鲜红，此刻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月的鼻子上。


    “还有你这个小姑娘！”


    “跟他一起的是吧？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手臂微微一震，看似轻描淡写，那抓着他胳膊的男人却感觉一股巧力传来，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说话客气点。”


    “谁欺负他了？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那小孩的母亲见状，立刻尖声叫了起来，一把将小天才手表举到林寿面前，屏幕上似乎还显示着什么曲线。


    “我儿子会撒谎？”


    “他才七岁！他懂什么撒谎！”


    “你看看！他手表上的心率监测都报警了！说他受到惊吓，心跳都一百三了！不是你吓唬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