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初继续说道，“他告诉我，就在沈家大火那一年，你因为刚刚接手鼎铭集团不久，需要面对各方的压力，开始长时间的失眠，精神不佳。”


    “没过多久，你开始发现，一些强烈的刺激，可以缓解你的压力。”


    “如果是可以威胁生命的刺激，效果会更好。”


    “是吗？”


    陆修烨的身体僵硬，机械的点头，“是！”


    果然她还是知道了，他过往的颓废，无能，溃败，还是被掀开了。


    “心理医生说，你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打断治疗，最后是你的司机，强压着你去找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情况更差了，为了保持白天的工作状态，他只能给你开了大量的安眠药和镇定类药物，可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好转。”


    沈落初的喉咙有些堵，她无法形容，她知道这一切时的心情。


    她从不知道，看似无所不能的陆修烨还有这么一段过去。


    更不知道，他对自己可以这么狠。


    那个时候，陆修烨也不过才二十出头，那个时候鼎铭集团有各位旁支叔伯，跃跃欲试，也有董事会的各种刁难。


    而他顶着无数的压力，在无数个夜晚里，服用了大量药物，却还是只能睁着眼睛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得去集团，面对各种各样的刁难。


    他……，是怎么撑过那段日子的？


    “陆凉川说……”沈落初的声音越发低沉喑哑。


    “沈家发生大火的当天，你也在，他去救我的时候，他看见你了，只是一瞥，但他确定，就是你。”


    “是吗？”


    陆修烨再次机械的点头，“是。”


    沈落初哼了一声，“现在是不是我问什么，你都会如实的回答我？”


    “是。”是同样的答案。


    “那你告诉我，沈家的那栋别墅，一共有上下四层，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跑了，你为什么没跑？”


    “你为什么会那么恰好的，出现在陆凉川的面前？”


    沈落初的内心剧烈的翻腾着，喉咙也越发的堵，当年本该被遗忘的一些细节，都闯进了她的脑袋。


    那天，沈家宴会，沈千羽和周心怡觉得她丢人，就把她关在了一楼的杂物房，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废了好大的力气砸开了门。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向她冲过来的陆凉川，然后就发生了爆炸，陆凉川也是那个时候受伤的。


    “陆修烨，你说话啊！”沈落初红了眼眶。


    “我……”陆修烨低垂着头，“我去救你。”


    沈落初哼笑，“救我？”


    “心里医生告诉我，他说你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拒绝治疗。”沈落初站起身，逼近陆修烨。


    “他说，你的情况很严重，很有可能会出现，自伤或者他伤的情况。”


    “沈家莫名奇妙发生大火，事后陆家本家又用最快的速度平息了一切，这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当天你发病了，那场大火，是你放的。”


    “你享受自伤的快感，你也会想要看着别人受伤，那对你来说，是一种发泄压力的方式。”


    “所以，你是凶手，是你在沈家放火。”


    “是你毁了沈家的消防设备。”


    “也是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和陆凉川在大火里面挣扎逃生，是你害得我耳朵受伤，听力下降，是你让我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残疾，是不是？”


    陆修烨抬头，恰好对上了沈落初猩红的双眼，她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一句都插进了他的心里，他攥紧了拳头，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在问你，是不是？”


    “你说话啊，陆修烨……”


    “我没有放火。”陆修烨终于开了口，他的嗓子好像是被什么伤了一样，发出的声音沙哑阴沉，还带着几分悲凉，“那天我的确是沈家。”


    “那天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在沈家，所以悄悄去了沈家顶楼视野最好的房间，为了保证情绪稳定，我按时服用镇定类药物。”


    “吃下药不久，沈家就起火了，可我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更加的兴奋，大火带来的灼烧感，对我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刺激感。”


    “我看到了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看着一栋上下四层的别墅，逐渐变得空旷，我突然开始渴望，尝试濒死的感觉。”


    “那个沈家的消防控制箱，就在我眼前……”陆修烨局促不安的抓着下身的浴巾，“我的确是有机会摁下去的，可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陆修烨的眸光闪动，无措又急切，“我以为所有人都已经逃走了，我以为，整个沈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我不知道你被困住了。”


    “等我发现，想要去救你，却发生了爆炸，我的意识消散之前，我看见你带着陆凉川逃出去了。”


    “那你呢？”沈落初动了动唇，险些说不出话，“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陆修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那场大火是那个司机放的？”沈落初虽然在问陆修烨，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肯定。


    整件事情，她，陆凉川，陆修烨都是受害者。


    可那位司机看似没有任何牵扯，但他清楚的知道，当时陆修烨的精神状态，他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陆修烨点头，“事后，我才知道他的亲哥哥不久之前，在鼎铭集团的项目上因为醉酒，发生意外死亡。”


    “当时他们家人来闹，鼎铭集团的名声受损，是我下令，将全部的调查资料公布出去，导致他们并没有拿到赔偿和保险金。”


    “他大嫂也因为这样，打掉了他哥哥的遗腹子，而他们的母亲急火攻心，也去世了。”


    “他希望我付出代价。”


    “所以……”沈落初继续问道，“你当时的情绪，跟他有关吗？”


    陆修烨有些诧异，沈落初此刻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但他还是如实回答，“当时我的压力的确是很大，会有失眠的情况，但远不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