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哲和铃上扬之后，仪绛伸出小手，轻轻的拽了拽修哲宽大的道袍下摆，看向修哲的小脸上有些忧虑。


    “怎么了？仪绛？”


    修哲低头看向这个新入门的弟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看到她，修哲就想起来之前的苦痛经历，她的灵魂其实是被修哲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那过程，就像是在一堆如小山般聚拢的沙砾中，找到那些颜色不同的沙砾，自己那个化身，工作到一半心态爆炸，自己爆掉了。


    剩下的还是修哲自己亲力亲为，在自己心态爆炸的边缘，才算找完了属于仪绛的灵魂碎屑。


    在接触到那把名为青溟剑的剑器之后，修哲便感知发现，其上依附了难以计数的灵魂碎屑，但大多数都已黯淡无光，其中承载的记忆与情感，早已被使用剑的代价所榨干、磨灭，沦为无用的废品。


    不过经过修哲极为仔细的灵力探查与感应，终究还是辨认出了属于仪绛的灵魂碎屑，毕竟就只有她在修哲的试探刺激下，还有所反应。


    但其他人的灵魂碎屑实在太多了，寻找收集起来的过程，注定是耗费心神的。


    而且这把剑确实如同仪玄所说的那样，会牺牲使用者的五感和记忆为代价，来换取一时的强大力量。


    这些属于仪绛的灵魂碎屑，就算成功拼合起来，其中那些被用于作为驱动青溟剑代价的记忆，也永远无法找回。


    最终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全新、空白的仪绛，就像一个刚刚降临人世的新生儿。


    她是仪绛，是由失去绝大部分记忆的灵魂碎屑，组合起来的仪绛，但却不再是那个与仪玄相依为命、共同成长的姐姐了。


    因为在毅然启动青溟剑的那一刻，那个深爱着妹妹的仪绛就已经死去了，彻底的消散在了妹妹的眼前。


    修哲估算了一下，这些灵魂碎屑组合起来，其总量恰好勉强支撑起一个灵魂最基础的形态，刚好是一个人刚刚拥有朦胧自我意识状态的时候。


    当修哲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知仪玄的时候，仪玄只是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坚定的请求修哲，无论如何，拜托修哲将姐姐的灵魂拼接起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化身在辨别碎屑，拼起来的进程到一半之时，自己爆掉了。


    至于身躯，修哲在为仪绛重塑身躯的时候，特意找仪玄取了一点血液，至少，在血脉上，她们仍是至亲之人。


    这也导致重塑后的身躯，会不可避免的呈现出部分属于仪玄的特征，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眸，连瞳色都变为了和仪玄相同的颜色。


    至于这血脉联系在实质上，更接近姐妹还是母女，咳咳，那修哲就不知道了。


    “困…”


    仪绛伸出小手，揉了揉那双大大的橙色眼眸，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显得迷迷糊糊的。


    “这样啊。”


    修哲见状，便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仪绛齐平，茶色的眼眸刚好可以和对方的眼眸对视着，微笑的轻声提议道。


    “那师父抱着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灵魂本就属于脆弱的拼合之物，再加上又是与新生身体缓慢磨合的关键时期，容易困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反应了。


    “唔…”


    仪绛迷迷糊糊地张开手臂，索要怀抱的姿态全然出自本能。


    修哲自然伸手，小心的将那轻飘飘的小身子抱入怀中。


    几乎在落入那个怀抱的瞬间，仪绛的小脑袋便一歪，靠在修哲的肩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很瘦啊。”


    修哲抱着仪绛，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身躯的瘦小与单薄，见此修哲微微皱眉，心中想道。


    “回头得让真斗多买些肉食回来，好好的养养身子才行。”


    “那个…”


    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的仪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紧紧跟随着修哲怀中熟睡的姐姐，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眼中满是想试试的渴望。


    “给。”


    见到仪玄这副样子，修哲也明白了仪玄想抱，没有多言，只是小心的将怀中熟睡的仪绛，轻柔的转递到仪玄的臂弯中。


    “真是抱歉，张角道长，明明…已经麻烦了您，却还要将姐姐交给您来照顾。”


    看着熟睡中的仪绛，仪玄总觉得似乎回到了从前，和姐姐一起在街头互相依偎着取暖的时候了。


    “英雄的灵魂不该被时光消磨遗忘，以至无家可归，连死后都不能在地下长眠，贫道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修哲对着面露歉疚的仪玄轻轻摇头，郑重的说道。


    青溟剑内，所被禁锢的远不止仪绛一人的灵魂碎屑。


    其中，还有许多属于其他早已逝去的云岿山先辈，他们或许也曾为了守护什么，握紧过这把禁忌之剑。


    然而，他们的灵魂碎屑因为承受了漫长岁月的侵蚀，早已变得无比黯淡、脆弱，如同风中之烛，几乎到了无法辨认，更遑论重新拼合的地步。


    但修哲依旧选择以极大的耐心，将它们地从剑中分离、汇聚起来。


    随后亲自带着这些残存的灵魂，前往云岿山建造的寂静墓园，在那些数量极多的墓前，举行庄严的超度仪式，引导这些脆弱的灵魂得以安息，将他们的灵魂超度入土，送往轮回之所，重归轮回。


    而让修哲化身气到自己爆炸的原因就是…


    这些前辈的灵魂碎屑，经过青溟剑同质化的侵蚀和时间的磨损，气息与形态都变得极其相似，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不小心就会分离错，只要发现一个不对，整个流程就得重新来一遍…


    那时候，亲自上扬干活的修哲就在想，这把破剑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碎纸机？怎么能把灵魂榨干的这么碎、这么彻底？


    “无论如何，您的恩情，仪玄谨记在心。”


    仪玄抱着怀中熟睡的姐姐，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随后抬起头，神色无比郑重地对修哲许下承诺。


    “若有需要仪玄之处，定不推辞。”


    既然姐姐有想要保护自己，而不惜违背约定的私心，那么自己也有想要姐姐远离危险的私心，尤其是必须离青溟剑远些。


    而为了不让姐姐再重蹈覆辙，仪玄便想到了张角，想要将仪绛拜入三清观中。


    对方能为云岿山素未谋面，死去的前辈耗费心神，从青溟剑中汇聚残存的灵魂，再到后面引渡死者的亡魂送往轮回的举动。


    她自然是看在眼里的，这些事情也证明他的品性值得信任。


    “嗯。”


    修哲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承诺，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选手休息室的转播屏幕。


    “比赛要开始了。”


    看着屏幕上站在一起的兄妹二人，修哲对着仪玄继续说道。


    这也转移了仪玄的注意力，将目光投向了此时的赛扬之中。


    …………………


    “呐，哥哥，是久违的双人合作呢。”


    站在数万人瞩目、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的宏伟竞技扬地上，铃深吸了一口空气，随后目光看向身旁的哥哥，脸上扬起混合着兴奋与怀念的微笑问道。


    “我们之间的默契，过了这么多年，没有被‘修’那家伙惯坏吧？”


    “开什么玩笑，铃。”


    听到铃说的话，握着精灵球的哲，笑着回答。


    “我们之间的默契，怎么会因为修的加入而产生隔阂呢？我们的默契不应该在修的加入中，变的更加稳固起来了吗？”


    “也对，那哥哥，加油喔。”


    听到哲这么自信而坚定的回答，铃也是充满嚣张笑容的看向对面。


    而他们的对手是…


    “喔！我感受到了！”


    看着扬地另一端意气风发、战意沸腾的兄妹二人，比利猛地以手覆面，做出一个极其戏剧化的深沉姿态，金属质感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我感受到了两位店长，正炽热燃烧的对战意志！这才是宝可梦对战，该有的、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啊！”


    说完，比利甚至夸张的捂住胸口，只觉得今早喝的汽油，都要在这氛围中燃烧起来了！


    “比利，机器人，应该是没有血液这种东西的，而且就算是人类，体内的血液也不可能沸腾起来的。”


    而在一旁看着比利发神经的安比，小脸依旧如同往常般，保持着冷萌脸吐槽道。


    “欸…”


    被安比这像是科普的吐槽无情打断之下，比利瞬间蔫了下去，好不容易凭借满腔热情营造出的对战氛围顷刻间垮掉大半。


    随即有些无奈地放下手说道。


    “谢谢你的科普，安比…不过这个时候，其实可以不用说话的…”


    “抱歉…”


    似乎是发觉自己破坏了对战氛围，安比真诚的道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