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请您保持住现在的姿势。”


    所幸，月城柳脑海中幻想出的，两人一起咕噜咕噜狼狈滚下楼梯的滑稽场面，并未真实发生。


    虽然修哲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但还是安全的带着月城柳走到了修哲的房间中。


    房间布置十分简洁，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几个凳子和一张床，还有一些杂物，要再说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随后月城柳将修哲安置在，将门合上之后，镜子前方的板凳之上。


    随后伸出双手，温柔的扶正修哲因为困倦而微微歪斜的脑袋，接着，随后自然的俯身靠近，脸颊几乎贴到修哲的耳侧，仔细对照着镜子，确保镜中映出的两人的脸庞都没有歪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开始工作。


    随后先是小心的将绑着双马尾的黑色发绳取下，用手指作为梳子，耐心的将那些散落下来的、略显凌乱的暗红色发丝初步约束到一起。


    接着利用木梳，细致的将有些分叉或是打结在一起的头发，梳理顺畅。


    月城柳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最后，她利落地将所有头发归拢，重新约束成与修哲初见时，那般利落的高单马尾发型。


    月城柳的手法确实非常出色，在整个梳理和重新扎绑的过程中，修哲几乎没有感觉到一丝头发被拉扯的痛感，舒适度远超平时铃那带着点“报复性”力道的服务，这是修哲后来在内心给出的评价。


    “啊……”


    在月城柳示意好了之后，修哲也像是醒过来般，伸了个懒腰，随后仰头看向身后的月城柳时，道谢道。


    “谢谢你了，月城，我自己弄的话，估计又是半天，可能还没你弄的好。”


    在月柳梳理头发的那段时间中，他小眠了片刻，终于从那种睡眠不足的迷糊状态中，彻底苏醒了过来，此刻的精神明显恢复了不少，眼中的困倦也褪去了许多。


    “不用谢，您的发质非常好，应该是有时常保养的的结果，但看您的样子…似乎又不像是会自己精心打理的人…是平时有别人在替您维护吗？”


    而看着仰头看着自己的修哲，月城柳姣好成熟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的神情。


    “欸…这个嘛，好像没有…”


    一提到这个，修哲脸上出现了些紧张的神色，真怕月城柳问出和铃相同的问题，主要是他也不好解释这个问题。


    “好吧。”


    见修哲这副明显欲言又止、有所隐瞒的样子，善解人意的月城柳，也体贴的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想来，大概是他有什么不便言说的理由吧，也就顺势由着他揭了过去，至于真正的答案，等到他觉得合适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不过…您是不换衣服的吗？”


    月城柳转移了话题，问出了这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面露不解的问道。


    “我记得…从最开始在空洞边缘见面的时候起，您似乎就一直穿着这同一套衣装？”


    “喔，你说这个啊。”


    见月城柳问起这个问题，修哲咧嘴一笑，顺手拉开房间中的衣柜，只见衣柜内部挂得整整齐齐，赫然全是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的衣服和内搭，仿佛复制粘贴一般。


    “我也不是很会挑衣服，觉得搭配起来太麻烦了。”


    修哲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所以，我就直接找了新艾利都的一家衣服店，一口气订制了好几批完全相同的衣服，这样，每天起床我也就不必烦恼今天该穿什么了，也省时省力。”


    “欸…”


    见此情景，一时之间，月城柳竟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评价修哲这种极致“高效”却略显奇葩的穿衣理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您应该尝试很多种不同风格的衣服，您的气质其实很适合…嗯？这是什么？”


    就在月城柳想劝说修哲，应该去购买一些不同衣服的时候。


    眼睛却一不小心的，注意到了衣柜中一个半掩盖着的纸箱子，里面似乎隐隐约约露出一些圆圆的、漆黑反光的东西。


    “嗯？什么，欸欸！等等，那个不可以！”


    还没等修哲劝阻的话说完，好奇心被勾起的月城柳已经下意识的蹲下了身子，伸手拨开遮挡的衣服，仔细查看起箱子里的东西。


    “这是…以骸的核？”


    拿出其中一个圆形的黑球，月城柳有些疑惑的说道。


    “修？”


    月城柳随即站起身子，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将那东西放于修哲身前，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透露出一种不容糊弄的审视意味说道。


    “我希望您能好好的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往家里偷偷收藏这种奇怪的东西？”


    “欸欸…这个嘛…”


    看着月城柳那明明是微笑着的脸，修哲却莫名感受到有种前世小时候，缩在被窝里偷偷玩手机，结果被推门而入的妈妈当场逮个正着时的心虚和慌乱感…


    “月城，你想想...这东西在空洞里那么亮，我就想，那个…用来作为台灯或者装饰物，一定非常酷炫。”


    对视着月城柳，那有些类似于妈妈的审视目光，修哲硬着头皮的解释道。


    “不管您怎么说。”


    月城柳听着这番牵强的解释，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和善”了，但语气却更加冷冽的说道


    “拿这种蕴含不稳定以太能量又危险的东西当装饰和台灯，真的…”


    她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修哲这大胆又孩子气的举动了，索性直接弯下腰，双臂一用力，将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以骸核的纸箱子整个抱了起来。


    “这箱东西，我必须带走进行专业销毁。”


    “欸…”


    见到月城柳抱着箱子转身就准备离开的架势，修哲下意识的伸出手，嘴唇微动，似乎还想为自己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收藏品”争取一下保留权。


    “嗯？”


    对此，月城柳猛的回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瞪了他一眼，并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清晰而充满威慑力的上扬疑问音，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意见？”


    明明没有理由该害怕的理由的修哲，在这目光的注视下，非常从心的将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脸上写满了“心痛不舍”却又“不敢反抗”的复杂表情，就像小时候被妈妈没收的手机一般。


    跟着月城柳来到楼下，离开录像店门之前，修哲让十八号看好店门之后，便跟着月城柳一起出了店门。


    …………………………


    “麻烦您了，这些东西直接当特殊垃圾处理掉就行了，不用留下来。”


    月城柳作为从军这么多年的人，还是认识不少处理特殊物品的部门人员。


    直接将修哲这箱“宝贝”带到了，附近一个负责销毁蕴含危险以太成分物品的回收点，交给了里面一位正在看报纸、喝茶摸鱼的老资历大爷。


    “嚯，都是些极危以骸的核啊。”


    大爷接过之后，随意往里一瞥，原本在工位上摸鱼的悠闲神色，瞬间变的惊讶起来，随手拿起其中一个，个头较大的核之后，惊讶的说道。


    “这成色…色雷斯人的核？高级货啊！”


    大爷啧啧称奇，将那枚核在手里掂了掂，随后饶有兴趣的抬头看向月城柳问道。


    “月城丫头，你这箱‘好东西’从哪儿搞来的？”


    “您…您能直接分析出这核对应的以骸种类？”


    见大爷只是看了几眼就精准地说出了这枚核的以骸种类，月城柳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稀罕物，哼，你别不信，丫头。”


    见到月城柳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大爷当即冷哼一声，带着点老前辈的傲气说道。


    “大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空洞饭的人，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这些收藏品也不是没有过。”


    随后大爷又话锋一转的，看向月城柳继续问道。


    “这些东西，是门外边等着的那位红头发小子，亲自进空洞里解决以骸之后带回来的吧？”


    他将核重新小心地放回箱子里，然后用大拇指，指了指玻璃门外，那个正倚着大树、神色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重要之物的修哲。


    “您为什么这么确信？”


    月城柳也随着大爷的指向，将目光移向了在门外，神色有些怅然若失的修哲问道。


    “你这丫头虽然有点实力，但怎么可能积攒出这么多品相完好、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的顶级货色？”


    “这种完整的核，可是只有用最纯粹、最极致的近身格斗技巧，在不破坏核心结构的前提下瞬间解决掉以骸，才有极小的机会保留下来的东西。”


    大爷将原因说了出来，随后继续补充道。


    “而且，以你这认真又讲究安全的性格，就算拿到了这种东西，也肯定不会自己保留收藏。这种东西嘛，除了怀斯塔学会那帮搞研究的书呆子，”大爷说着说着，自己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而且以你的性格，也不会保留这些东西，这种东西除了怀斯塔学会那帮书呆子会当宝贝一样收着研究。”


    “也就只有那些实力强横、还保留着点孩子脾气和炫耀心理的年轻小子，才会把这种危险又没什么用的东西，当作证明自己武勇的战利品偷偷收集起来了！哈哈哈…年轻真好啊！”


    说道最后，看着这箱品相极佳、显然被主人精心挑选过的以骸核，大爷像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莽撞岁月，不由得摸着下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洪亮而带着几分怀旧的感慨。


    “好吧，姑且相信您，确实有辨别的能力，但还是拜托您将这些东西处理掉。”


    见着大爷说的那么真，月城柳也暂时相信对方确实有，通过以骸的核辨别出以骸种类的能力，随即正色请求道。


    “真的要那么做嘛？”


    见月城柳依旧坚持要销毁，大爷缓缓收敛起了笑容，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皱纹脸变得严肃起来，意味深长的看向月城柳，声音低沉了几分说道。


    “丫头，你想过没有，你这是在亲手毁掉一个男孩对你的信任和偏爱。”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大爷这突如其来的、有些沉重的问题，月城柳眉头皱起，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困惑，她只是来处理这堆危险物品的，怎么就和信任挂钩了？


    “男孩啊，是一种很古怪的生物，”


    大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说道。


    “在他们年少气盛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冒出一些，在成年人看来荒诞而可笑，对他们自己却意义重大的想法。”


    “比如，平时走在路上，若是偶然遇上与周围地砖颜色不同的方格，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地产生一个古怪的念头。”


    说道这里，大爷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怀恋般的继续说道。


    “踏出这个方格之后，我也许会遭遇不测，所以必须只在上面走，所以啊，如果你有留心观察，便能发现，新艾利都的街头总能看到一些，踩着这些异色方格，一本正经前进的傻小子。”


    “那…这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呢？”


    月城柳被大爷这番不着边际的话说得有些混乱，她实在无法将这些孩子气的行为，与修哲那箱危险收藏品联系起来，更不明白这和自己与修哲之间的信任有何关联。


    “这些以骸核，就是那个男孩所认定的、有价值的东西啊。”


    大爷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月城柳，语气变得郑重。


    “它们代表的，是那个时候，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经历、挑战和胜利，大概是荣耀，又或者是证明自己的勋章…


    总之，这些东西对这个时候的男孩来说，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重要意义，就更别说是这些，能够直观代表其实力和勇武的极危以骸核了。”


    “对于现在这个，需要人类不断对抗空洞和以骸的时代来说，对于他们这些行走于边缘的人而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作为给男人荣耀加冕的‘皇冠’了，”


    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察真相的感觉。


    “而他就这么乖乖的，毫无反抗的让你把他视若珍宝的‘皇冠’抱到我这个销毁站来了…这难道不是对你的一种极大的偏爱和信任吗？”


    “别告诉我，以他的能力，能收集到这么多极危以骸的核，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么个丫头片子？”


    大爷最后顿了顿，目光幽幽的补充道。


    “要不要好好想想，小两口平时因为点生活习惯问题，闹闹矛盾什么的，很正常，但不要动不动就拿男友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战利品’撒气啊…”


    “欸…等等！您误会了！那个…他、他不是我男友！”


    还在努力消化大爷前面那番关于“男孩心思”理论的月城柳，被这最后一句直白的调侃呛得瞬间回过神来，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急忙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声音都因为羞窘而提高了不少。


    “等等？不是？”


    听到月城柳的辩解，大爷狐疑的抬起头，目光在月城柳通红的脸颊和窗外修哲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你怎么能替他决定这些东西的去留？他还那么乖的、蔫头耷脑地在外边等着，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欸…这个…”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月城柳之前的理直气壮，让她一下子噎住了。


    对啊，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自然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替修做出了这个决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怔在原地，月城柳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对自我的审视。


    思量再三，内心经过一番短暂的挣扎之后，月城柳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坚持的对大爷说道。


    “还是…请您清理掉这些东西吧。”


    “喔？看来我这一番话，是白劝说了啊。”


    见月城柳，还是一意孤行的要处理掉这些东西，大爷不禁有些叹气的说道。


    “您没白说。”


    月城柳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语气郑重的说道。


    “我还要谢谢您的提醒，总之，至于这之后的…补偿，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做到位的。”


    说完，月城柳微微对着大爷欠身，转身离开了处理站。


    …………………


    “唉，又成功挽救一对，差点因为误会而闹掰的小年轻，功德无量啊功德无量~”


    大爷从窗户望出去，正好看到月城那丫头走到修哲面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伸出手，带着点安慰和歉意的意味，轻轻揉了揉那个暗红色头发小伙子低垂的脑袋。


    而那小伙子虽然还是一副肉痛的模样，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大爷一时间只觉得我心甚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月城这丫头，说起来，自己和她父母当年还是有点交情的，能看到她找到这么一个实力强悍又愿意包容她的男孩，自己这也算是帮了老朋友一把了。


    至于那个小伙子的身份，他老早就认出来了。


    那一头标志性的暗红色头发，穿得跟旧文明故事画册里一样的服饰风格。


    再加上这一堆极危以骸的核，那小子应该就是最近绳网上，出名的业界新人。


    那绳匠事业的传奇新人，法厄同的代理人，萨恩图。


    “月城这丫头手段可以啊。”


    大爷心里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