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河笑了笑，走到那处湖边，谨慎地伸手试了试当中的湖水：


    “毕竟你是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的，现今情景如三十年前重演。


    当然要小心对待。”


    感受了一下这湖水后，他摇头道：


    “此湖之水虽蕴藏一股沛然生机，但也顶多稍稍帮你再支撑一段时间，并无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之能。”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透彻此水玄机，不愧是古今少有的罡气大宗师。”


    神机公子淡淡打量了他两眼。


    完全不因自己注定再无活下去之可能，而有丝毫变色。


    他道：“这些年来，我只注意到三山，没有注意过与他同为玄光营后人的你，真是一大错误。”


    “错误也谈不上，你之大计成与不成与我关系并不大，”邵青河道。


    说到底，他并没有太多干涉神机公子的所作所为。


    对方真正的对手，乃是早已亡故的前掌门祝天君，那才是他之宿敌。


    而不是只是天罡宗一介平平无奇的伙房弟子的他。


    “这么说倒也确实，我本以为对我那老朋友已经足够重视，不想最后还是败在他手中。”


    神机公子默然地叹了一声。


    他缓缓从湖中坐起，面对着邵青河：


    “不过我说错误，乃是指我没能发现，除了三山这等天资卓越之辈。


    玄光营的后人中尚有你这等惊才绝艳的不世存在，而且我能看出，你与本性纯真的三山不同。”


    他漠然道：“我未能改变三山，但要是能早点发现你，或许能让你成为我之大计，最大助力。”


    “喂，都要死了，就不要再想什么大计不大计了。”


    邵青河无奈摇头。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这人临死还不悔改，一心想着为害天下，真是十足的恶人。”


    “哼，只有世间庸庸碌碌之辈，才会在死前后悔生平所为。


    我辈之人，认定了道路，就永不后悔，绝不放弃！”


    神机公子冷冷低语。


    他感受着一番周围的湖水，淡淡叹息：


    “只可惜这湖水已救不了我，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他’，能再给我三十年。


    否则鄙人定要再回人世，吸取这失败的教训。”


    邵青河问道：“‘他’是谁？”


    “真是一个好问题，你想知道吗？”


    神机公子凝视着他，双眸漆黑。


    “答应我几件事，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以你的聪明，应该不会要求一些，我肯定不会同意的事。”


    邵青河望着他的眼睛。


    神机公子侧开目光道：


    “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东西上。


    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


    “那就好，我会看实际情况完成你的遗愿的。”


    “那就听听我那段往事吧！”


    神机公子悠悠道。


    ……


    三十年前。


    一样的漫天风雪，一样的含恨跃下。


    “这白山之下，怎么会有此等地方？”


    明玄空踉踉跄跄地忍着身上濒死的剧痛，在跌落的湖水中挣扎坐起。


    惊讶地凝望周围鸟语花香，俨然不属世间的山谷。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此刻不过是身在死后幻像。


    好在‘鬼眼毒士’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意志坚定之辈。


    纵使遭逢巨变，恨意滔天，纵使身受重创，濒死的痛苦萦绕身心。


    他依旧能忍住，让自己保持镇定。


    努力观察着四周。


    终于，他隐约看到一道身影。


    对方一身白衣，盘坐在鲜花之中，背对着他，透着一种超凡脱俗气质。


    “一介道基二重的凡俗，身中如此伤势，还能保持清醒。


    你之意志，令鄙人感到惊讶。”


    对方的声音好似虚无缥缈，传递到他耳畔。


    “道基二重，那是什么？”


    明玄空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对方身份，反而抓住对方话语中的一道讯息。


    “世间修行，道基九重、长生三重、登仙二重，越过这重重天地，方可一窥成仙之道，长生不死！”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目光上下扫视着他，明玄空依旧无法看清对方面容，只能依稀感觉，这是个容貌异常清冷的男子。


    “千星海边陲蛮荒之地，你们这样灵气稀薄之小岛，犹如尘沙之多。


    你们岛上诞生之武道，倘若达成所谓罡气境，大体可相当道基四重，也还算可以了。


    可惜你的武道修为不算高，只相当于道基二重。”


    “那你又是几重？”


    明玄空忍住身上的疼痛，冷冷发问。


    他博学多才，对世上的一些关于所谓‘仙人’的隐秘之事，或多或少有过知晓。


    但眼前疑似真正‘仙人’的存在。


    尚且是他第一次见识。


    不过他乃将死之人，又何足畏惧。


    眼前之人，兴许能为他带来转机。


    面对明玄空的发问，对面的清冷男子，沉默了一阵。


    抬首凝望上方，眼中带有遗憾：


    “道基九重巅峰，此生未能有幸得证长生，一窥真正修仙大道，鄙人有憾！”


    “原来你也只是所谓道基凡俗。”


    明玄空讥诮笑道。


    清冷男子也不动怒，淡淡道：


    “某种意义上你说的不错，不得长生，我辈皆是凡俗。


    不过鄙人若有幸真正步入长生之道，你也就没有机会在此见到鄙人。


    更不会有机会，再得……生机！”


    “你什么意思？”


    明玄空心中隐隐有一些激动。


    倘若还有生的希望，他当然要努力活下去，去为那些埋葬在风雪下的人，讨回一切。


    “你不是早在见到鄙人的时候，就生起这样的期待了吗？”


    清冷男子淡淡看着他。


    “鄙人确实有能力帮你这将死之人，再续残命，让你有机会去挽回，心中……遗恨！”


    “那么，代价是什么？”


    明玄空保持着冷静。


    他从来不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事，虽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


    不论对方有什么要求。


    他都会答应。


    只要能活下去，一雪心中之恨。


    纵使向最凶恶的邪魔出卖灵魂，他也不会皱一点眉头。


    “不要把鄙人当作什么邪恶之徒。”


    清冷男子却摇了摇头。


    “先记下鄙人的名字，鄙人乃水神宗弟子，薛神机！”


    “一介闻道长生而不可得，葬身于此的……失败者！”


    闻道者，朝生夕死！


    这是一位，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