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孙员外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顿时脸上的严厉一收，眸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柳承抱着头，但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顿时也睁开了眼睛，当看到那两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年时，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郁色。


    他们怎么来了？是来看他笑话的吗？


    下一秒两个少年就跑到了孙员外的身边，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天南跟孙乐非。


    “爹，你理这人做什么，咱们家的好名声都要被他拖累了，要我说这私窑关了也好，落在他手里都不知道被糟蹋成啥样子了，简直浪费爹您一片苦心。”


    孙天南说话，那是半点不给人留情面，顿时柳承的脸色都黑了，但是他也只能忍着一口气，谁让自己妹妹柳姨娘膝下无子，而孙天南又是正儿八经的嫡子，连带着他也矮一头。


    孙天南在家里显然也是个受宠的，说话这般直白，孙员外却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根本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看到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孙乐非犹豫了一下，还是愣愣地走上前去。


    “爹。”


    “哦，小八也来了呀。”


    自己在这个家就是个透明人，孙乐非早就习惯，问声好就默默地躲到一边继续当他的鸵鸟去了，孙天南顿时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这傻小子就不能在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吗？在家里的时候根本轮不到他走到前面，全被那些庶子庶女挤到后面去了，现在还不好好抓紧时机在老爹面前刷刷存在感。


    柳承不敢给孙天南脸色看，但是可不包括孙天乐，正想开口嘲讽几句，突然余光看到两个人走了过来，顿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你们是谁，这可是我柳家的重地，谁让你们进来的。”


    “是我让他们进来的，柳承你有意见？”


    孙天南翻了个白眼，然后上前把叶筝二人接了过来。


    孙天南背对着众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老爹在看到叶筝时候，背影都僵硬住了。


    看到叶筝二人过来，原本装鸵鸟的孙乐非也蹦蹦跳跳地贴了过去。


    “时.....时兄，小....小筝姐....姐姐，你们来是要做.....做做什么？”


    孙天南看孙乐非半天话都没说完，于是接过了话茬。


    “看在你们刚才帮了我们的份上，正好我爹也在这里，不如把你的事说来听听，只要不是太困难，我们都能想想办法解决。”


    孙天南这一副主人家的姿态，顿时让被忽视的柳承心里不满极了，但是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叶筝倒也没有隐瞒，直言来意：“这处窑子不就是做砖瓦的吗，我来是想着做一批留着我自己用。”


    一听叶筝这话，孙天南顿时也露出了“就这”的神情，轻松地摆了摆手。


    “你要多少都拿去便是了，反正这处窑子也要关门了，这些砖瓦留着也是积灰。”


    柳承顿时嘴角抽了抽，虽然他偷工减料，但是这里还是有不少好货在，为的就是巴结权贵之用。


    虽然他贪图享乐目光短浅，但是也是知道打点人脉的重要性，毕竟孙府也只是他的跳板，总归还是要他自己去拓展人脉。


    上回李家那单子，他跟那管事有一点酒肉交情，本想两方通吃，谁知道那管事酒后胡言被人告到了上面去，于是他也被牵扯了进去，搞得现在他在孙家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他知道孙员外一向不是个吃亏的主，看到孙天南把自家的东西往外送，他应该严厉斥责才是。


    结果他一抬头却看到素有笑面虎之称的孙员外居然笑得一脸和善，甚至还十分赞同地点头着，柳承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了。


    不是，孙员外怎么就默不作声了？刚才打骂他的气势去哪里了。


    “叶姑娘，你可以先去看看，若是看上哪一批货，尽管说一声，我给你留着。”


    孙员外十分和蔼地提议道，这过于和善的模样甚至连孙天南都有些哑然了。


    本来他还想着要多费口舌跟自己老爹解释一番的，但是没想到自己老爹今天有些过分开明。


    叶筝点了点头，而后在砖窑里逛了起来，原本这里是生产重地，外人是不能进来了，但是现在孙员外都发话了，自然没有人敢阻拦。


    叶筝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仓库门口，而负责烧制的窑子还要更后面一些。


    道路的两边都有一些坏的砖瓦碎块，看起来有些锋利，但是那些窑工却只是穿着最普通的草鞋在上面走着，脚上常年磨出来的老茧让他们在上面如履平地，不知疼痛，又或许早就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这些人皮肤黝黑，男人光着膀子在往炉子里添火，负责制作砖胚地方倒是有几个为数不多的女工。


    他们干着最累的活，但是吃食都没跟得上，一个个也就是比瘦骨嶙峋好上一点，腰间腰带紧绷，似乎这样就能减少饥饿感一般。


    这里的管事看到叶筝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劳作的窑工沉默不语，甚至面容有些冷凝，以为她也是看不起这些最底层的窑工，于是上前解释道：“姑娘别看我们这活又脏又累，但是待遇可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哦，哪里好了，说出来我也听听。”


    叶筝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管事却是完全听不出叶筝的意思，洋洋得意道：“这些人都是家里没有田地的流民，离了我们这他们哪还有地方去，只需给他们搭个破棚子，每天一个黑面馒头，工钱都不用给，他们就乖乖呆在这里替我们干活了。”


    “要知道其他地方一天也就是给半个馒头，连住的地方都要他们自己搭呢，我们这可算是十分人道了。”


    叶筝听完，顿时心中冷笑一声。


    一天一个黑面馒头，也亏他们说的出口，哪怕是家奴，恐怕都不会如此剥削，吃这么少，每天还要干这么重的活，这是吃准了这些窑工不会反抗是吗？


    那管事正要继续说什么，突然看到了什么，几步冲上前去，从角落里揪出来一个小孩。


    “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碰坏了东西，你们赔得起吗？”


    小孩的爹娘见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