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费了很大劲才扒下江霁衣服。


    江霁费了很大劲才忍住不对南枝的衣裳做些什么。


    视线交错着,心绪不平。


    南枝自己忍着疼,在江霁遍布乌青的肩膀涂上药油。她先搓热掌心,再一点点按揉打圈儿,为他舒活筋骨。


    目光落在他肩上那块自己烙毁的皮肤,她缓声开口:


    “江霁。”


    “恩?”


    “你方才说,你对我已无秘密,坦诚相对。”


    “是。”


    江霁知道南枝有话想说,侧了侧身,拉她挨着坐下,敛眸相对。


    南枝扶住他手臂,敛下眉目。


    “萧云回援奴城,是你在西州就布下的一手棋,哪怕没有脱欢,你也是打算起兵靖难的。对么?”


    江霁并不瞒她,坦然承认。


    “广陵侯府三代威名,不能以通敌叛国之罪终了,帝心不仁,奸臣当朝,我纵然偏安一隅,鬼玺亦如悬在头顶之剑,顷刻间便会要了家人性命。


    与其被利用,不如主动入局,拼一条生路。”


    江霁继续说了下去。


    “皇上有疾,太医院判之前与我是忘年之交,一日棋局酒醉,他道出圣上最多只有五载天寿,如今算来,还有三年。”


    南枝心中一紧。


    这和南娇娇梦中一样,三年后天玺帝病重,郑太师挟太子临朝监国。


    江霁眸色浮沉着情绪。


    “三年之后,陇西战火起,我会命人将你送走……这间山洞,我会一模一样搬过去。等大局安稳,若你还愿意见我……”


    南枝噗嗤一笑。


    “我当然要见你,你拆了我的家,还敢打包遣送我,这笔账我不跟你算?”


    江霁薄唇成锋,心止不住起伏了一下。


    南枝勾起三分笑意。


    “是,我之前说过,我要在奴城安家落户,远离纷争。可我虽然喜欢安稳,可不代表我真的贪生怕死。


    过去,我只知道多攒钱货,好好生活,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至少现在,我有一个很坚定的目标,我要找到哥哥,我还要报仇。”


    江霁唇角迅速崩成一条直线。


    “报仇?”


    “碳基生物所谓的计划,害我和哥哥分离,孤苦无仃,最后还害我被炸得粉身碎骨。于公于私,这仇我都要报!”


    江霁眉心皱如刀叶,身体传来灵魂撕扯一般的痛。


    他知道,蒋雪止也在听。


    “说、说下去。”


    南枝撇了撇嘴:“就算你是蒋雪止,我也要当面,好好论一论他爹的罪过。”


    按照慕白所言,药王谷一开始使用梦魂汤,是给两个灵魂和平共处的机会。


    大家各取所需,彼此合作,心甘情愿。


    可后来却禁用梦魂汤,活生生剥人魂魄,这和杀人夺舍没有区别。


    月夫人是他结发妻子,月衡将军却在这里背叛了他,葬送麒麟军,终止计划。


    可见这计划背后一定还有可丑恶的嘴脸,让他的妻子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蒋雪止为了救母而来,他或许也被蒋世行蒙在鼓里,不知道真正的计划。或许等找到月夫人,一切谜底都会揭开。


    总而言之,不管蒋世行什么目的,我绝不会让他如愿!”


    蒋世行想夺下政权,她便帮着江霁打进京城去。


    手里捏着敌人最想要的东西,才有资格入局最终的博弈。


    南枝正色看向江霁,缓声又郑重。


    “你不必将我送走,无关风月,我也要与你并肩而行!”


    ……


    江霁看向南枝良久。


    他深知南枝决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况且他舍不得拒绝她。


    用‘为你好’的名义,远远将她送走保护,不仅显得自己怯弱无能,也是小觑了她。


    南枝愿意留下,他心中纵然有座沉寂的山,也会为此哗然。


    嘴角弯挽起,眉梢都跟着清润了起来。


    *


    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


    再过几日入了三月,麦种就要播下去了。


    丈量好的田亩、土地全部登记成了鱼鳞册,誊抄两份,一份留在奴城,一份送去了陇州衙门。


    流官还没到任,现在皆由萧云一手掌管钱粮刑名。


    陇州少良田,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少,懂得提高田亩产量的人才就更少。


    南枝想出这个买扑大会的法子,为得就是用河谷土地,吸引陇西的农事人才。


    买扑大会在河谷举办,日子一到,农户汉子们跃跃欲试,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套种地的法子,不少人还搬来各色自制农具。


    他们盼着能博得头筹,分得河谷这片最好的田亩。


    “少夫人来了!”


    地头安静下来。


    舒根旺第一个举手:“少夫人,我的水车图纸已经画好了,我还用木板做了一个小的,一会儿下到河水里,你们一瞧便知。”


    半人高的小水车,大轮子上装着浆,利用水流的动力推动轮子转动。


    “大家都瞧见了么?然后,在此处挖一条沟渠,引入农田,就能完成灌溉了。”


    柴扉见之也不由赞赏点头。


    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舒根旺:“远不止如此呢,它可以灌溉,也可以帮着转动石磨,连骡子都省了。”


    铁盾在一边看热闹,心里记挂着金石堂的活儿。


    他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能盘石磨,那用夹板锤代替曲柄,是不是可以借力打铁了?”


    舒根旺脸上有些不高兴,连忙道:


    “你用了我的主意,这金石堂将来的收益,你也要分我三成。”


    铁盾差点要骂人。


    “这水车江南早有,也不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要不要脸?”


    舒根旺哼一声,扬了扬图纸。


    “废话少说,今日买扑我一定是魁首!”


    南枝将众人带来的农事方略和农具图纸看了一遍,确实有不少因地制宜的好法子。


    人才果然汇聚过来了。


    吸引人才只是第一步,南枝要做的,还得收服人心。


    她拊掌而笑:


    “大家都是靠本事吃饭的,有各位一起帮忙务农事,河谷田亩丰收指日可待。


    至于买扑比试,我来评个高低优劣,恐怕大家不服气。”


    舒根旺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要如何评?”


    “你们奔着奴城来,不就是因为这里是神明庇佑的圣城么?”


    众人脸上浮起异样的光彩。


    这小小农事评比,神明也管?


    南枝笑笑:“大家拿上东西,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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