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磁性，又有些冷淡，钻入苏念柏的耳中，让她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她这才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至少比穿着平底鞋的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医院惨白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然而，当男人的目光落在苏念柏脸上，看清她面容的一刹那，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测起来。


    苏念柏明锐察觉到这一变化，她对上男人视线，有些愣怔。


    “原来是你。”男人薄唇轻启，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淡。


    苏念柏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苏念柏愣住了，下意识地问：“您认识我？”


    她在脑海中搜索，却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原主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男人唇角勾起，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冷峭的讥讽：“白天门家灵堂，我见过你。”


    门家灵堂？苏念柏心中一凛。


    白天在门家灵堂时人多眼杂，这人是谁？是门洁的好友吗？苏念柏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


    苏念柏此刻满心都是奶奶的手术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人。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也有些故作的疏离：“啊，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先生，弄脏了您的裤子，我实在是有急事，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再……”


    “不用。”男人再次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在她焦灼不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向她身后急诊室的方向。


    苏念柏见他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再说什么客套话，匆匆道了句“那我先走了”，便绕过他快步离去。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目送着苏念柏略显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半晌，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声音极轻，旋即转身，朝着与苏念柏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苏念柏在缴费处的长椅上颓然坐下。——门洁那里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奶奶的手术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有些麻木地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屏幕，直接划开接听键，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苏念柏吗？是我，门烟。”


    苏念柏猛地坐直了身体，语气疑惑：“门烟？”


    她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嗯。”门烟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白天在灵堂，谢谢你安慰我。”


    苏念柏迟疑片刻，连忙道：“门烟小姐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


    她有些不明白门烟这通电话的来意，难道只是为了道谢？


    “我听说……你奶奶住院了，情况不太好？”门烟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苏念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门烟怎么会知道？她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不用管。”门烟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你奶奶的手术费，我可以先帮你垫付。”


    苏念柏有些发懵，她和门烟非亲非故，甚至严格来说，她还是门洁以前的跟班，门烟完全没有理由帮她。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门烟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苏念柏没有立即答应下来，问了句：“什么条件？”


    虽然她很需要这样一笔钱，但是如果做不到，也不能盲目答应。


    “不是什么大事。”门烟似乎轻笑了一声，虽然很淡，但苏念柏还是捕捉到了，“我需要你明天陪我参加一场拍卖会。”


    *


    拍卖会的地点，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苏念柏穿着休闲装，站在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入口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


    门烟早就在约定的地方等她，今日的她一袭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气质清冷如月下仙子，与这奢华场合倒是相辅相成。


    “苏小姐，你来了。”门烟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苏念柏点点头：“让你久等了。”


    她实在想不通，门烟为何要让她来陪同参加这场拍卖会？


    门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苏小姐，不必拘谨。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朋友？苏念柏愣了一下，这两个字从门烟口中说出，让她感到一阵魔幻。原主可是门洁最忠实的跟班，平日里没少帮着门洁挤兑门烟这位私生女。门烟现在说想和她交朋友？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门烟行为偏离原著轨道，宿主若能顺势做出反常回应，将有机会获得大量反套路点数！】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苏念柏心中一动。反常回应？是该感激涕零，还是冷嘲热讽，亦或是……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男声响起，警惕又不客气。


    苏念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容貌俊朗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原书中的男主角，沈乐湛。


    苏念柏目光在沈乐湛和门烟之间转了一圈。原著里，沈乐湛对门烟情有独钟，是门烟最坚实的后盾。


    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差没直接把“怀疑”两个字刻在脸上了，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又想对门烟不利的坏人。


    门烟轻轻蹙了蹙眉，语气依旧平和：“乐湛，苏小姐是我的客人。而且，我相信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乐湛显然不信，他看向苏念柏，眼神锐利：“是么？苏小姐以前可是门洁身边最得力的帮手，今天怎么会和你站在一起？莫不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苏念柏还没开口，门烟已经再次维护道：“乐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苏小姐昨天帮了我，我相信她。”


    沈乐湛将信将疑地扫了苏念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姑且信你一次，但你最好别耍花招”。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对门烟温声道：“拍卖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同进入会场，在预留的位置坐下。苏念柏如坐针毡，沈乐湛那审视的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让她浑身不自在。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人妙语连珠，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几件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流水般成交，价格一路攀升。苏念柏看得眼花缭乱，这些动辄百万千万的东西，对她而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格外郑重的语气，请上了今晚的压轴拍品——一条名为“星辰之泪”的钻石项链。项链的设计精美绝伦，主钻硕大璀璨，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星辰之泪’，起拍价三百万！”


    沈乐湛几乎在第一时间举牌，语气沉稳而势在必得：“五百万。”


    他的出价立刻引来一片关注。不少人认出了沈乐湛的身份，也知道他与门烟的关系，纷纷猜测这条项链他是要拍下来送给门烟的。


    门烟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波流转，看向沈乐湛的目光中带着柔和。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八百万。沈乐湛始终从容不迫，每当有人出价，他便毫不犹豫地跟上。


    就在众人以为这条项链非沈乐湛莫属时，一道略显尖利的女声忽然响起：“一千万！”


    苏念柏心头一跳，这声音……是门洁！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果然，门洁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礼服，妆容精致，下巴微抬，带着一贯的傲慢，正挑衅地看着沈乐湛的方向。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富家小姐。


    沈乐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门洁会半路杀出来。


    “一千一百万。”他冷声道。


    “一千两百万！”门洁毫不示弱，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与沈乐湛针锋相对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压他一头。


    会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门家最近的变故，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耳闻。门老爷子刚过世，门氏集团内部动荡不安，门洁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一掷千金，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门烟轻轻拉了拉沈乐湛的衣袖，低声道：“乐湛，算了吧，只是一条项链而已。”


    沈乐湛没有理会门洁的叫价，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不远处的门洁，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门洁，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因为他的动作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乐湛在门洁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会场：


    “门大小姐，门家今时不同往日。和我竞拍，你可要想清楚了。”


    *


    门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呵，沈乐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门洁，还是瞧不起我们门家？”


    她下巴微抬，尽管身高不及沈乐湛，气势上却丝毫不肯输，“区区一条项链的钱，我门家还没落魄到拿不出来！你未免也太小看我门洁了！”


    沈乐湛的眼神更冷了几分，“是吗？门大小姐可要想清楚，别逞一时之快。门家如今的资金链，是否真的能支撑你如此挥霍，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你——！”门洁最恨别人拿门家如今的窘境说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一直暗中较劲的沈乐湛！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开遮羞布的感觉，让她既难堪又愤怒。


    “沈乐湛，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们门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沉默的门烟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声音轻柔：“你们别吵了……不过是一条项链，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姐姐，你要是喜欢，就让给你好了。”


    她试图抓住门洁的胳膊，想将她拉开一些。


    “你给我滚开！”门洁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她见门烟挡在自己面前，那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在她看来就是虚伪，更何况门烟那句“让给你”，仿佛是在施舍一般！


    怒火中烧之下，她猛地伸手，一把将门烟推了出去！


    门烟毫无防备，穿着高跟鞋的她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


    苏念柏一直警惕着场中局势，见状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门烟，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


    饶是如此，门烟的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


    门洁却丝毫没有愧疚，反而因为门烟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怒不可遏。


    她指着门烟的鼻子，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鄙夷快意：“门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怎么，仗着有沈乐湛给你撑腰，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忘了，你骨子里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永远都是！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