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朵正给姝棠读信件。


    此次攻打陈郡他因年纪尚小，因此并没有参加行动，而是应魏邵之命近身保护姝棠。


    魏族亲眷自有护卫，姝棠居于稍远的客院，一墙之隔便是长街。


    魏邵向来谨慎，对于客院的位置很是忧虑，他在便罢了，他不在，考虑到她独居于此，便留了魏朵给她，若有危险，能第一时间救援。


    魏朵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捧着兄长们从前线辗转送回的帛书，一字一句地念着，眉头却越皱越紧，仿佛那些字句带着血腥气，灼伤了他的眼睛和喉咙。


    “……陈郡终破，然李肃困兽犹斗，其亲卫皆死士，战至力竭方休。城破巷战，尤烈于攻城。尸骸塞途，血浸尺土，几无下足之地。兄随主公冲杀，斩敌首级无数，甲胄尽赤，刀口卷刃三柄……”


    魏朵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被那扑面而来的惨烈景象哽住。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倚在暖炕上的小先生。


    姝棠裹着厚厚的银狐裘，鎏金手炉在掌心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温润摩擦声。


    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在想些什么。


    魏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念道：


    “……李肃伏诛于***主公亲手斩其首级，悬于旗杆之上！”


    念到‘伏诛’二字，魏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激越，那是属于魏氏子弟血脉里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忍不住又去看小先生，期待看到一丝欣慰或赞许。


    姝棠抬眸，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欣慰：“李肃伏诛，主公血仇得报，此乃天道所愿，主公必将建立万世伟业。”


    她的声音清朗悦耳，如同玉磬轻击。


    “万世伟业？！”


    魏朵的脸颊浮上一抹绯红，眼神熠熠生辉。


    小先生说话可真好听啊……怪不得主公那么爱找小先生说话。


    他一定要把小先生对主公的信任传达到。


    魏朵红着脸，努力找回声音：“信上说，陈郡初定，百废待兴，还有许多后续要处置。主公命公孙先生留下主持大局。”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主公已启程，亲率精锐押解一干重犯，星夜兼程，返渔阳！算脚程……约莫明日黄昏，便能入城了！”


    “明日便归么……”姝棠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凌凌的，映着跳动的烛火，带着几分暖意。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甚好。一路风雪，主公辛苦了。”


    魏朵用力点头：“是啊！主公定是辛苦了……”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只盯着手里的帛书。


    所以怎么不修整一下……急着回来做什么？


    魏朵没说，但未尽之意，和脸上藏不住的心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几不可察的涟漪。


    姝棠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


    她目光落在窗棂上不断扑打的雪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炉光滑的鎏金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