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过后，又是苏鸣熟悉的声音。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啰~~”


    “那时候我含泪发誓~~各位必须看到我~~~”


    “在世间~~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


    “村屋你住哪一座~~”


    “情爱中~工作中~受过的忽视太多~~~”


    “自尊~~已饱经跌堕~~”


    此时，一身古怪装束的苏鸣，右手拿着话筒，左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苏鸣的喉结在聚光灯下似乎结出了盐霜，当初的誓言从牙齿缝隙挤出了带着铁锈一般的声音。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唱着，却已然唱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酸。


    而平凡之所以平凡，便因为那是大多数。


    没有给众人继续惊艳的机会，舞台上的苏鸣猛地转身，本来滑稽的高跟鞋却在地板踩出了更加阴郁的步伐。


    “重视能治肚饿~~~”


    “未曾获得过~~便知我为何~~”


    “大动作很多~~犯下这些错~~”


    “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么？？？！！！”


    原本平淡的歌声突然变得高亢，尤其最后一句，既是歌词，也是苏鸣对台下人的质问！


    苏鸣猛地抬头，环顾台下，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周炎的脸上！


    平凡的人注定就要平凡么？动作太多也是过错么？


    既然你们说我是浮夸，那我就彻底浮夸给你们看！


    “你当我是浮夸吧~”


    “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很不安~怎去优雅！”


    “世上还赞颂沉默吗~不够爆炸~”


    “怎么有话题~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哈！！！”


    “啊！！！！！！”


    苏鸣最后的怒音几乎掀翻了舞台边缘的音箱，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颁奖典礼大厅，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更震颤着他们的灵魂。


    初次登台的苏鸣，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原来那么多人痴迷舞台，也并非全部都是喜欢台下的欢呼和不菲的收入，只因为能用歌声肆无忌惮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唱得肆无忌惮，吼得酣畅淋漓！


    即便是那么多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即便此刻之前，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幕后音乐制作人，自己也要逼迫自己，成为真正的大娱乐家……


    …………


    华夏，某个老旧小区的客厅，一个中年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一身滑稽装扮的男子，正在舞台上放肆高歌。


    毫无疑问，这个男子正是苏鸣，手机播放的是金曲奖颁奖典礼的直播。


    中年男子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骨结显得尤为突出。


    他没有像其他观看直播的那些网友一样，或是用弹幕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粉丝是谁，从而攻击谁，而是就这么听着，听着这首歌的旋律，默念着这首歌的歌词。


    终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将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浮夸……


    他心底默念这两个字，随后陷入回忆。


    如果平凡是常态，那么浮夸是不是病态？


    不善言辞，内向敏感，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


    可偏偏，他却喜欢讨好别人，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喜欢用某种夸张的方式，让其他人记住自己。


    就像大学的元旦晚会，明明成绩和容貌都不起眼的自己，偏偏愿意答应文艺委员的要求，在班级里蹩脚的反串模仿公主，惹得一众人哈哈大笑。


    后来工作的时候也是如此，明明内向，可偏偏会在某个场合憋出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惹来同事侧目，露出古怪的目光。


    可即便如此，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提到自己的时候，连名字都记不住，还会用那个谁去称呼自己……


    以前没觉得什么，但今天才恍然，这或许就是别人口中的讨好型人格。


    他觉得平凡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真正的理解和关心自己，害怕自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矫情的人。


    只是，看着屏幕舞台上那个如当年自己在大学反串一般，穿着滑稽衣服的苏鸣，他只是觉得眼睛有股酸胀感。


    酸胀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流出点什么……


    …………


    “幸运儿并不多~~”


    “若然未当过~就知我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个~~”


    “正常人够我富议论性么~~”


    幸运的人本就不多，如果你不是，那么就会明白我为何如此，用十倍的苦心做最惹眼的那一个，你们这些正常人，谁有我这么能制造话题么？？！！


    说不上是自嘲，还是炫耀。


    只是此时的苏鸣，脸上多出了几丝病态的潮红。


    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穿着最夸张的衣服，用最歇斯底里的嗓音，诉说着什么，大嚷着什么。


    现场，俊峰公司艺人中，唯一选择说实话，站在苏鸣这边的于雪，心猛地揪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疼苏鸣这个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前辈，还是联想到了自己。


    这种情况，在娱乐圈中，也算是屡见不鲜了。


    博眼球出位，黑红也是一种红。


    可浮夸二字，落在今晚的苏鸣身上，或者说抛开娱乐圈或者媒体圈故意博眼球，又似乎是另外的一种现象。


    当孤独异化成为一场荒诞的表演，当不甘平凡成为一种无声的呐喊，无论如何，用丑陋姿态博取目光总归是可笑的。


    她虽然没有苏鸣这样浮夸的勇气，但她以后愿意去追逐……


    …………


    一个空拍，连带着现场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随后，一声沉闷的鼓响过后，原本照在苏鸣身上仅有一束的暗红色灯光突然消失，换成了更加璀璨的一道道细小光束！


    它们变幻着不同的颜色和角度，如同漫天的星光，将舞台上那个原本不被人注意的幕后“平凡人”，映射成了最为夺目的主角！


    周炎愤怒的望向幕后！


    按照之前他对工作人员的交代，在苏鸣演唱的时候，后台的灯光尽量弄得不伦不类。


    可现在这个效果，显然和当初周炎交代的背道而驰了。


    仅仅是灯光师的“背刺”也就罢了，鼓响之后，强烈到几乎刺耳的钢琴伴奏响起之后，四面台同时喷射白色的纸屑风暴，洋洋洒洒，如同倾斜而下的大雪！


    苍茫中，苏鸣如同一个沉睡千年的妖孽，弯着腰，头几乎垂到了地面。


    他猛地抬头的瞬间，也是高音炸响的瞬间！


    “你当我是浮夸吧~！”


    “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我在场有闷场的话~”


    “表演你看吗~！！！”


    苏鸣嘶哑的声音，似乎再高一分就会破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明明用最大的力量划过玻璃，在玻璃上留下重重的划痕，可偏偏玻璃却没有破碎！


    一声声歌词！一声声质问！


    苏鸣微红着眼眶，右手拿着话筒，左臂却在跟随着旋律疯狂的摆动！


    他要一个答案，要向之前那些想看自己笑话的人，要向那些明知道自己是被陷害但选择站在周炎那边的人，要一个答案！


    台下那么多人想要看自己出丑！


    那么，自己就出丑给你们看！


    台下那么多人想要自己浮夸！


    那么自己就彻底浮夸！


    大花布的长裙好看吗？！


    男人腿上的丝袜好看吗？！


    高跟鞋好看吗？！


    好看就对了！


    我就是要让你们看！


    看个够！


    此时的苏鸣，脑海里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声乐技巧，有的只是单纯想要发泄的心情！


    “够歇斯底里吗~~！！！”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癫狂，再浮夸！


    “以眼泪淋花吧~~”


    眼泪浇花觉得没意思？那我再表演把伤口晒成烟花？


    “一心只想你惊讶~~”


    现在如你们所愿了么？觉得足够震撼了么？！


    “我旧时似未存在吗~~”


    刚刚我平静解释的时候，你们也像现在这么重视着我么？！


    “加重注码~”


    “青筋也现形~话我知现在存在吗~~~~”


    像是褪去伪装，又像是脱去枷锁，苏鸣一手用力，猛地撕开大红布的外衣，露出原本在身上的白色T恤！


    就像千年妖孽的封印解除，又像是猛兽真正进入了狂暴模式！


    歌曲的原本的音调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度！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此时的苏鸣已经不是再唱歌，而是单纯的嘶吼，发泄一般的嘶吼！


    “凝视我别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


    “也可尽情的喝吧！！！”


    “喝吧！！！”


    “喝吧！！！！！”


    “喝吧！！！！！！！！”


    发狂般的他平举右手，一个方向一个方向“邀请”着台下的众人“喝吧”！


    他邀请周炎，邀请陶婉，邀请俊峰唱片的同僚，邀请那些想要看自己浮夸的人们！


    “哈~~~~~~！！！！！！”


    一声足以轰穿整个演播厅的尖锐长啸陡然炸响！


    伴随苏鸣这声长啸升空的，还有舞台四周的烟火！


    余音结束，烟花同时也散尽……


    曲罢。


    整个颁奖典礼现场，安静的让人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