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枝囚笼

作品:《若念她

    “雀儿长大了,倒是愈发不听话呢。”


    一娇俏女郎步入宫殿,裙裳飘带逶迤于地,红绸牵动缚于其上的银铃,发出阵阵清脆余响。她十指皆染绯红蔻丹,靡艳绮丽。


    女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


    燕芜面色煞白。


    他没有回头,只凭那道熟悉的女声,便认出了来人:都察院姬夫人。


    姬姒踱步至燕芜身旁,利长的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她轻笑着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以为今日一见,你会给我惹来大麻烦呢。”


    “我听不懂姬夫人的意思。”


    “是么。”


    姬姒捏着他下颌的指腹逐渐用力,感到些许细微的糙意,这是胡茬刮去后留下的触感。这几年间,他逐渐褪去少年时的鲜衣怒马,有了些经风霜的成熟味道,他用嫌恶的眼神望着她,却愈发让她心动神驰。


    可现下到底是在燕王的家宴上,她克制住那种浑身颤抖的欲念,凑到燕芜耳畔,轻语:“倘若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你的母后,她能承受住你此刻任性的代价么?”


    燕芜指节骤然攥得泛白,而后又泄力般松开。


    等他回过神时,姬姒已落座在宴席另一侧。


    燕王此时方开口:“三郎,你可有话同本王说?”


    “原是有的,只是想来兴许也只是一桩小事,万不得叨扰父王雅性,便……日后再提。”燕芜一字一句道。


    他没有回头,亦看不见虞昭此刻的神情,他这番话出口,她会是讨厌他,还是满眼失望?他的初衷是迎娶她,可如今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能。


    燕王摆摆手,示意燕芜退下。


    弦乐继续奏起。


    燕芜径自走向姬姒身侧的空席,坐下。她的指尖随即勾缠住他腰上的束带,隐隐有往下拉之势。


    他额角直跳,咬着牙沉声道:“姬夫人,别太过分。”


    “燕郎呀燕郎,你今日这般放肆……若是我真如你所愿,去了琅平,想必你便要娶妻了吧。”姬姒弯了弯唇,语气听不出起伏,“可惜我没走,是不是很叫你失望?别急,你如此不乖,我当然会好好‘惩罚’你。”


    “还请夫人自重,都察使的在天之灵若是见你这般,想必死后也不得安宁。”


    “你和我提慕文生那杂碎?”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无声咧开嘴,薄肩耸动,像一只瘦削的艳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止住了诡异的讽笑,道:“他早就死透了,当年我亲眼看着他的五脏六腑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都发臭了,我却觉得他美得不可方物。如若慕文生能回来,我倒想好好感谢他,没有他,也就没有我如今拥有的一切。”


    疯子。


    燕芜再不作声。


    -


    虞昭冷眼看着对面姿态亲昵的二人。


    盛宴华席,终是笑话一场。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她不问燕芜是否婚娶,是否有意中人,便是心存侥幸,赌他的怜惜。如今看来,是她不该心存侥幸,将希冀放在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身上,盼他可以救她、护她。


    那梦中昭示的死局,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被破解。


    “虞姑娘,太子殿下邀您一叙。”一侍者低垂着头,途经虞昭身畔时,俯身添上半盏琼浆,轻声道。


    ……


    月华倾泻在曲径回廊之上,不远处伫立一人,赫然是燕卫青。


    虞昭踱步过去,于他身前站定,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不知您邀我前来,所谓何事?”


    燕卫青那只完好的独眼自上而下审视了她一圈,随后冰凉的瞳眸与她的视线相接。饶是虞昭有所准备,也不禁心生一丝慌乱,只因他那眼神太沉,隐带煞气。


    “虞姑娘,孤素来不喜与人周旋。”他五指摩挲着腰侧陌刀刀柄处的凹槽,不急不缓道:“孤只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殿下的问题好生奇怪,三王子他莫不是没有告诉您,我的身份?”她说着,目中流露些许茫然。


    燕卫青掌心一旋,拔出腰侧陌刀,瞬息间,那冷白的刀刃抵住虞昭纤细脖颈。他锐利的眸如同鹰隼般紧锁着她,冷冷开口:“虞姑娘着实牙尖嘴利,只可惜,你骗不了我。”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她直视着他。


    “是么?”


    语毕,陌刀蓦地挑落她面颊之上的薄纱,露出清丽的容颜。她似是有些错愕,水眸晶盈,嫣红的唇瓣微张。


    却偏偏不惧怕他。


    这般女郎,令诸君子寤寐求之,再正常不过。


    这般僵持许久后,燕卫青收起那把陌刀,周身冷厉的气势也消散不少,他看着她道:“你是渊国的公主,来燕国有何目的?跟在三弟身边……有何图谋?”


    原来燕卫青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而刚刚那一场交锋,看得出来他对她并没有起杀心。


    虞昭暗自思忖,面上神色不变,“太子殿下,我此番来燕国别无所图,只为偿还三王子先前于我之恩情。而今,我方才知道三王子他已有心仪之人,自是不会再纠缠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一路承蒙三王子照拂,我虽敬他、仰慕他,却也不会因他而折腰。您大可放心,不日我便启程离开凉川。”


    “离开凉川之后,你打算去哪?”


    “天下之大,四海之广,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良久的静默。


    燕卫青率先挪开视线,“你离开时,我会差人打点一二。”


    “那便多谢殿下了。”


    -


    宴席已近尾声,燕卫青差人送虞昭回府。


    虞昭登上车轿,忆起燕卫青的最后一句话,心绪有些难宁。


    他说:虞姑娘回去后,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管。


    看见什么?又或者说会听见些什么?今日之事,她分明只见燕芜与那位姬姓夫人关系亲昵,宛如情人,可燕卫青那番话又好似告诉她,这一切并没有她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良月溶溶,马车悠悠往三王子府荡去。


    与此同时,燕芜府邸,西侧厢房内。


    厢房连通地下暗道,一路直抵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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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石室里烛火幽暗,碧苔肆意生长,泛着一股难言的腥湿气息。石壁上不断有水珠顺着岩缝滑落,悦耳的滴水声与铁链拉扯的刺耳声交错起伏,无端渗人。


    “燕郎,你可知错?”


    姬姒伏在燕芜身上,绯红裙纱垂落在地,她苍白的指尖停留在他颈边,稍一用力,利甲便刺破细腻的肌肤,有血珠渗出来。


    燕芜面容惨白,额上不断泛着冷汗,两鬓发丝打湿后杂乱地贴在脸上,此刻颈侧渗出血丝,竟有些道不明的脆弱与病气。


    他强忍着难堪,声线颤抖,“你究竟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有哪里特别,叫你……时至今日都不肯放过我?”


    “燕郎说笑了,你哪里都不值得我多看一眼,非要算起来的话,兴许是慕文生出殡那日,你递给我了一碗姜汤罢。”姬姒似是忆起什么,眼底划过一丝迷惘,转瞬即逝。


    “只是因为,那一碗姜汤?”他想笑出声来,胸口起伏间,却只牵动身上皮肉阵阵生疼。


    多么可笑的理由。若是当时的他能够事先得知,他出于怜悯递给她的那一碗姜汤,会致使他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那他绝不可能会关心她,关心这个疯女人!


    燕芜眸底赤红。


    他当年就该趁她势弱,亲手杀了她。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她笑道:“你在想我什么时候去死,你后悔当初多看了我一眼,恨不得饮我血、啖我肉,对么?”


    姬姒直起身子,双手缠住捆在他身上的铁链,而后将铁链两端绕过他的脖颈,如同水蛇纠缠猎物般,用力勒紧。


    窒息的感觉愈来愈烈,心口不断抽搐,软弱的呜咽声终于自他口中吐露。


    “不要……求你……”


    她终于失去兴趣,丢下那截铁链,“燕郎,不要试图反抗我,不要那样做,你怎么可以违背我呢?燕王后是生,亦或者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姬姒舔去掌心沾染的血,是浓郁的朱砂泪味道。


    兴许再过些时日,药效全部发挥出来,他的血便更“入味”了。


    “我会按你说的做,不会忤逆你,但你也要承诺我一件事。”燕芜仍躺在石床上,四肢僵硬无力,只余断续的喘息。


    “答应我,放她走。我先前算计她入局,想要与她成亲也是我一人的主意,她并不知情。”


    烛光仍旧明灭,烛台铜锈结成墨绿的腐朽斑痕。姬姒瞧了许久,忽而展露一抹笑容,“燕郎,今日原是慕文生的祭日,这么一个值得大喜的时日,我便告诉你一些事情吧,为什么燕王后会被厌弃……以及,你的身世。”


    ……


    燕芜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亦或者想了些什么。当他回过神时,他已卸下铁链,离开西厢房,走到偏殿门口。


    他敲响那道门。


    一室温暖,她静坐在矮榻上,似是在等谁。


    只可惜他未经霜雪,亦不是守望她的夜归人。


    他步入那扇门,温声道:“阿昭。”


    她眉眼宁和,并无恼意。


    “燕芜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