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傻眼了。


    手里拿着姐姐留下的便利贴：“予安，我去美国了，豆皮你帮我照顾几年，姐赚到钱了就回来。——林佳婷。”


    “呜哇……妈妈！我要妈妈！舅舅坏！呜哇哇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及时打断了他的暴怒。


    客厅地板上，一个穿着印有奥特曼图案T恤和背带裤的小男孩，头发乱糟糟像个鸟窝，脸蛋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四岁的外甥，小名豆皮——正坐在地上，一边蹬着小短腿制造噪音，一边用手背豪迈地抹着眼泪，顺便把鼻涕糊得到处都是。


    林予安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成鸡窝的头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又恼火又憋屈，豆皮的哭声，简直就是他此刻心情的立体环绕BGM。


    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手机，手指带着杀气，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女声一遍遍重复，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名为“手足之情”的火苗。


    “林佳婷！！”林予安忍无可忍，怒吼一声，将手机狠狠摔进沙发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顺便弹飞了一个靠枕。


    “嗝！”豆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哭声戛然而止，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小身子一抖，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暴怒的舅舅，小嘴一瘪，深吸一口气，眼看第二波“暴风哭泣”就要降临。


    “啧！”


    林予安烦躁地踹了一脚卧室的门框，发出“砰”的一声，成功让豆皮的“暴风”憋了回去，又变成一个嗝。


    他认命地带着一身“丧”气，冲到豆皮面前，蹲下来，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和蔼”笑容：“豆皮乖，别哭了，舅舅带你去找好吃的！薯片？冰淇淋？”


    试图用垃圾食品的诱惑进行安抚。


    “呜呜……要妈妈……嗝……要小熊饼干……”豆皮抽抽噎噎，提出了具体要求，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行行行，小熊饼干！”


    林予安赶紧应下，心里盘算着兜里仅剩的几百块大洋能撑几天。


    他伸手想把豆皮拉起来，结果小家伙大概是哭累了，又或者觉得坐地上比较有安全感，扭着身子不肯起，还伸手指着沙发：“舅舅，熊熊！”


    林予安这才看到沙发角落里躺着一只脏兮兮、耳朵都耷拉了的棕色泰迪熊，估计是豆皮的“命根子”。


    他捡起熊，塞到豆皮怀里。


    小家伙立刻像抱住了救命稻草，把脸埋进熊身上蹭了蹭鼻涕眼泪，情绪总算稍微稳定了点。


    “起来，换衣服出门！”


    林予安趁机命令。


    给四岁的男孩换衣服，绝对是一项考验耐心和体力的极限运动。


    豆皮抱着熊，像个不配合的麻袋，林予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那件蹭满鼻涕眼泪的奥特曼T恤扒下来，换上一件相对干净得到T恤。


    穿裤子更是一场灾难，豆皮的小短腿蹬来蹬去，好几次差点踹到林予安的下巴。


    好不容易套上一条卡其色工装裤，背带还挂反了。


    林予安看着眼前这个“小难民”，再看看镜子里自己同样鸡窝头、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的尊容，深深叹了口气。


    “走吧，祖宗！”


    他一把抱起软乎乎、沉甸甸的豆皮。


    小家伙立刻像八爪鱼一样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大概是哭累了，蔫蔫的。


    初秋的午后，老旧小区的林荫道上，树影婆娑。


    这本该是个悠闲散步的好时光，但抱着个四岁“秤砣”的林予安，只感觉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银行卡余额快见底，连养活自己都岌岌可危的单身汉，一夜之间就成了个四岁男童的法定监护人？


    这剧情，拍成电视剧都没人信！


    豆皮倒是很快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路边摇着尾巴的小狗，他兴奋地在林予安怀里扭动：“舅舅！狗狗！汪汪！”


    看到骑着滑板车呼啸而过的大孩子，他眼睛发亮：“舅舅！车车！豆皮也要！”


    看到便利店门口五颜六色的气球拱门，他更是激动地指着：“舅舅！球球！红色的！豆皮要！”


    林予安被吵得脑仁疼，赶紧加快脚步冲向小区门口，那家熟悉的24小时便利店。


    目标明确：速战速决，买点能填饱肚子的，然后赶紧回家，思考人生。


    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


    林予安把豆皮放在地上，严肃警告：“豆皮，不许乱跑！跟着舅舅！不然没有小熊饼干！”


    食物威胁对四岁小孩效果拔群。


    豆皮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抓住了林予安的裤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对饼干的渴望。


    林予安推了个购物篮，目标明确地冲向泡面货架。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眉头微蹙。


    她经过门口那个放着促销传单的小架子时，随手从里抽出一张A4纸。


    “宝宝，我真的不想去顾氏集团，但是我妈非要我去实习，真的好烦。”看起来，她正在吐槽她即将面临的工作。


    “你是说，我可以假装称面试邀请单不见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只要熬过明早的面试，我妈想骂我也没用了！”


    “你知道吗？我找人调查过了，虽然顾氏集团薪水高、发展前景好，但那个老板顾凛简直是个魔鬼！他当总裁三年，换了几十个秘书！他怎么不去申请吉尼斯记录呢！”


    她一边吐槽，一边拿水、付钱、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蹲在货架前研究泡面口味，还拖着个“腿部挂件”的林予安。


    林予安刚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腿边的“挂件”突然松开了。


    “豆皮？”


    林予安低头一看，小家伙正踮着小脚丫，努力伸着小胖手，想去够最下层的水果软糖。


    “那个不行，吃了牙疼！”


    林予安赶紧制止，伸手想把豆皮拉回来。


    就在这弯腰伸手的一刹那，变故发生了！


    豆皮没够到糖，小嘴一瘪，大概是觉得委屈，小脚丫习惯性地一蹬！


    好巧不巧，这一脚正好蹬在那个放传单的小架子上！


    哗啦啦——架子上的各种促销传单、打折广告像天女散花般被蹬得飞了起来，飘飘扬扬洒了一地。


    “哎呀！”收银员小姐姐惊呼一声。


    林予安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就在此刻！


    他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小心！”


    赶紧弯腰去捡。


    豆皮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看着满地的纸片，愣了一下，然后……


    大概是觉得好玩？或者是一种奇特的“帮忙”？


    他也蹲了下来，小手飞快地抓起地上的纸片，不管不顾地就往林予安怀里塞！


    “舅舅！纸！给你！”


    豆皮献宝似的，抓起一张印着巨大“SALE”的超市广告就往林予安T恤领口里塞。


    “豆皮！别捣乱！”


    林予安手忙脚乱地阻止他往自己衣服里塞广告，又要去捡地上的传单，狼狈不堪。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表演滑稽戏的小丑。


    收银员小姐姐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着笑过来帮忙收拾。


    就在林予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豆皮的小胖手又抓起一张纸。


    这张纸明显和那些粗糙的促销广告不同，纸张厚实，印刷极其精美，上面一个烫金的的“顾氏集团”Logo，在便利店的灯光下，简直闪闪发光！


    “舅舅！给！金色的！好看！”


    豆皮似乎特别喜欢这张纸的质感，献宝似的举到林予安鼻子底下，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表情。


    林予安被那张怼到脸上的纸，弄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接过来，只想赶紧收拾残局走人。


    他胡乱地把豆皮塞给他的，一沓乱七八糟的传单，都团吧团吧塞进购物篮。


    然后飞快地抓起几包泡面、几袋小熊饼干、两根火腿肠、两盒牛奶扔进去，抱着还在兴奋地挥舞着另一张传单的豆皮，逃也似的冲向收银台。


    付钱的时候，收银员小姐姐看着林予安怀里抱着个娃，购物篮里塞满了垃圾食品和一堆皱巴巴的纸团，眼神充满了同情和理解，还小声说了句：“带孩子不容易啊。”


    林予安尴尬地笑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社死现场”。


    回到家，把还在啃着小熊饼干的豆皮，安顿在沙发上，林予安才有空处理那堆“战利品”。


    他把购物篮里的东西拿出来，那团皱巴巴的纸也掉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一边想着怎么处理这些垃圾广告，一边随手展开那堆纸，准备丢进垃圾桶。


    第一张：“XX超市卫生纸买二送一！”——揉团，扔。


    第二张：“新店开业！麻辣烫8折！”——揉团，扔。


    第三□□身游泳！了解一下？”——揉团，扔。


    第四张：“……”林予安的手停住了。


    他展开那张被豆皮塞到他鼻子底下、印着烫金Logo的纸。


    纸张挺括，质感非凡，完全不像促销广告。


    上面是清晰简洁的面试邀请。


    林予安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呼吸都停滞了。


    顾氏集团？！


    那个跺跺脚能让本市经济抖三抖，无数毕业生挤破头都想进的，顶级商业帝国？


    顾凛？！


    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气场三米八、能把下属冻成冰雕的活阎王总裁？


    总裁秘书？！


    虽然只是初级的……但那也是顾氏总裁办啊！


    薪资面议！极具竞争力！丰厚福利！


    这……这张面试邀请，怎么会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促销架上？！


    还被豆皮一脚蹬飞，然后当“宝贝”塞给了他？！


    林予安猛地看向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啃饼干，小脚丫一晃一晃，对舅舅的震惊浑然不觉的豆皮。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个匆匆离去的，气场强大的西装女人……


    她夹进去的？她是顾氏的人？是HR？还是总裁办的谁？


    为什么会在便利店这种地方放招聘启事？是故意为之的考验？还是单纯赶时间随手找了个地方放置？


    无数个问号在林予安脑子里盘旋。


    但有一点是无比清晰的——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天而降金光闪闪的机会！


    顾氏！总裁秘书！哪怕只是初级！只要能进去，那工资福利，养他自己和豆皮……不就有着落了吗？！


    甚至可能还有富余！


    “豆皮！”林予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变调。


    “嗯？”豆皮抬起头，小脸上沾着饼干屑，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舅舅。


    “……饼干好吃吗？”林予安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心情。


    “好吃！”豆皮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看着面试邀请上那个醒目的日期。


    他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


    简历！立刻！马上！修改！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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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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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