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林予安区幼儿园接回了豆皮。


    豆皮像个小炮弹一样，在客厅里冲刺，嘴里发出“呜哇呜哇”的模拟引擎声，手里举着一架纸飞机。


    林予安瘫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单人沙发上，眼皮打架，感觉身体被掏空。


    带娃，尤其是带一个精力堪比永动机的四岁男娃，绝对是宇宙级消耗运动。


    他才接手两天，已经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充电五分钟，折腾十小时”。


    “豆皮！刹车！要撞墙了！”


    林予安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豆皮一个急转弯，纸飞机脱手而出，精准地砸在林予安刚泡好的，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泡面桶里。


    汤汁四溅，几根可怜的面条挂在了林予安的额头上。


    林予安：“……”


    他默默地把面条从额头摘下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再看看肇事者那双无辜又兴奋的大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三遍：亲外甥，亲的，不能打，打坏了姐姐回来要拼命……


    就在这时，被他随意丢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林予安随手抹了把脸，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点“世界毁灭也别烦我”的疲惫：“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林予安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林予安把试图爬到他腿上，“开飞机”的豆皮轻轻扒拉开。


    “林先生您好，我是顾氏集团人事部的张薇。”


    “张经理？！”林予安瞬间坐直了，心脏漏跳一拍。


    难道是通知他没戏了？还是……？


    他脑子里闪过顾凛那张冰雕脸，和最后那句冰冷的“出去”。


    “恭喜您，林先生。”


    张薇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祝贺，“经过综合评估，您已被录用为顾氏集团总裁办行政秘书（初级），试用期三个月。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携带身份证件及相关学历证明复印件，到集团总部28楼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轰——！


    林予安感觉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空白一片，紧接着是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


    录……录取了？！


    顾氏？！总裁秘书？！


    那个冰山活阎王顾凛……竟然录用他了？！


    “真…真的吗？张经理？”


    林予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做梦！


    “当然是真的，林先生。”


    张薇似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震惊，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顾总亲自拍板的。欢迎加入顾氏。具体岗位职责和注意事项，稍后邮件发送给您，请务必仔细阅读。期待下周一的见面。”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儿，林予安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是傻掉的笑容。


    “舅舅？舅舅！”豆皮的小手在他眼前晃啊晃，“泡面！豆皮要吃！”


    林予安猛地回过神，一把抱起豆皮，原地转了个圈，兴奋地大喊：“豆皮！舅舅找到工作了！超牛的工作！以后给你买一屋子的小熊饼干！还有大汽车！”


    豆皮虽然不懂“超牛的工作”是什么，但听到“一屋子小熊饼干”和“大汽车”，立刻兴奋地跟着尖叫：“饼干！大汽车！舅舅牛牛！”


    小小的出租屋里，瞬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希望。


    ***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


    顾氏集团总部28楼，总裁办公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和高效运转的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阳，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染上一层淡金。


    林予安穿着他那身熨得更加笔挺的旧西装，站在光可鉴人的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一丝忐忑。


    他被HR张薇领着，快速熟悉了一下环境——茶水间、打印室、以及最重要的，他未来战斗的位置：总裁办公室外间的一个独立工位。


    工位很宽敞，配备着崭新的顶级品牌电脑和办公设备，干净得一尘不染。


    林予安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这“精英氛围”，内线电话就响了。


    “嘟——嘟——”


    冰冷而规律的铃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予安立刻接起：“您好，总裁办林予安。”


    “林予安，”电话那头传来顾凛那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低沉嗓音，像冰水浇头，“进来。”


    来了！林予安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敲门，听到冰冷的“进”，推门而入。


    顾凛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晨曦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没抬头，只伸手指了指，桌角厚厚一摞散乱的文件。


    “半小时内，按时间、项目、优先级整理归档，电子目录同步更新至共享文件夹。错误率，零。”


    命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林予安看着那足有半米高的文件山，头皮一麻。


    半小时？零错误？这简直是下马威！


    但他立刻打起精神：“好的，顾总！”


    他抱起那摞沉甸甸的文件回到外间工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大脑高速运转，分类、排序、命名、扫描、上传……动作快而不乱。


    得益于历史生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和被豆皮磨炼出的超强专注力，他在第28分钟完成了任务，仔细检查两遍后，敲响了顾凛的门汇报。


    顾凛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林予安递过来的平板，上面是清晰完整的电子目录。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似乎在抽查。


    几秒钟后，他抬眼看向林予安，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吐出两个字：


    “慢了。”


    林予安：“……”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28分钟！零错误！还慢？！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职业微笑：“抱歉顾总，下次我会更快。”


    顾凛没理会他的“下次”，又丢过来一个U盘：“这里面是过去五年集团所有战略合作备忘录的扫描件，文字识别有大量乱码和错误。两小时内，人工核对修正完毕，形成最终电子版。要求，同上。”


    林予安接过U盘，感觉手心发烫。


    五年！备忘录！


    人工核对乱码！两小时！


    这活阎王是真把他当八爪鱼使啊！


    他回到工位，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


    果然，OCR识别得一塌糊涂，各种奇怪的符号、错别字、断句。


    他戴上耳机，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速扫过屏幕，大脑疯狂运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历史生对文字的敏感度，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几乎能凭语感和上下文逻辑自动纠错。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后，一份格式规范、修正无误的电子版备忘录合集，发送到了顾凛邮箱。


    不到一分钟，内线电话又响了。


    “咖啡。Double Espresso，不加糖，90度水温，NOW。”


    命令言简意赅，带着催促。


    林予安立刻起身冲向茶水间。


    顾氏的顶级咖啡机操作，复杂得堪比航天器面板，他手忙脚乱地研究着，好不容易搞出一杯符合要求的浓缩，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杯子，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顾凛桌上。


    顾凛端起杯子，只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杯子，冰冷的视线射向林予安：“温度高了0.5度，油脂不足。重做。”


    林予安：“……”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岩浆！90度？0.5度？油脂？


    他是秘书还是咖啡品鉴师？！


    但他咬着后槽牙，脸上挤出一个“好的顾总我立刻去”的笑容，转身又冲回茶水间。


    等他终于端着一杯在咖啡机精密温度计显示89.8度，油脂看着还算丰盈的Espresso回来时，顾凛正在打电话。


    “下午三点，星耀资本的李总？推掉。告诉他，他的方案里关于风险对冲的部分是垃圾，重做。”


    顾凛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傲慢。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文件，示意林予安放下咖啡，然后对着电话继续说：“…对，垃圾。如果他连这点基础都搞不清，星耀就不配出现在顾氏的合作名单里……”


    林予安放下咖啡，看着顾凛那副俾睨众生的样子，听着他毫不留情地评价一个资本大佬的方案是“垃圾”，小心肝颤了颤。


    这位爷，是真·活阎王啊！他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注定水深火热。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林予安感觉自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加一场铁人三项，精神高度紧张，身体疲惫不堪。


    他刚想喘口气，去员工餐厅扒拉两口饭，内线电话又如同索命符般响起！


    “林予安，进来。”


    林予安认命地起身，走进办公室。


    顾凛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份极其复杂，布满各种折线图、柱状图，密密麻麻数据的PPT：“这份市场分析报告的逻辑链断裂，核心数据支撑不足，结论模糊。给你一小时，找出所有问题，标注修改意见，重做结论页框架。”


    林予安看着那如同天书般的PPT，眼前一黑。


    市场分析？他一个历史生！一小时？！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