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江驰正在画稿，忽然墙壁被人重重踢了两下，他起初以为是隔壁江菲做噩梦，没管，但两分钟后，一阵更激烈地哐哐踹墙声吵的他画不下去，气的他直接敲开了江菲的房间门。


    “啊——又输了！气死我了！”


    江驰抱着手倚在门框，看着自家妹妹抱着平板大蛾子似地在床上扑棱，时不时重重踹两下墙面。


    江驰问：“玩什么呢这么大火气。”


    江菲从床上坐起来，瘪着嘴说：“连连看。”


    “霍！”江驰忍不住笑出声，“玩个连连看都能输？”


    江菲小嘴巴一撇：“你懂什么，有本事你来！”


    江驰“嘁”了一声，接过平板：“来就来。”


    三十秒后，在江菲不可思议的表情中，江驰拿下了一局。


    “江菲。”江驰挑起半边眉毛，毫不留情嘲讽道：“你真是只小菜鸡。”


    “啊！”江菲大叫一声，小手胡乱地挥着，“你刚好连到了不厉害的人而已！有本事你跟刚才那个人连线啊！”


    “随机匹配的我上哪找去？”江驰说着又点了联机按钮。


    许是因为玩的人少，这次恰好连上了刚才打败她的人。


    “就是他！”江菲蹲在江驰旁边，一边扒拉着江驰的肩膀一边激动地指着屏幕上的ID。


    一个初始的熊猫头像，ID是一个句号。


    “这么拽。”江驰扬起嘴角，“我来会会他！”


    说着就一点联机，和对面那人pk起来。


    对面的人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即使江驰和江菲两人齐上阵，四只眼睛盯着点，居然还是比对面慢了一步。


    二十秒后，一个身上打着超大字的“失败”的哭脸瘪嘴的卡通熊猫蹦了出来。


    “我……擦？”死的太快，让江驰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菲：“呵呵。”


    “嘿，”江驰不信邪地再点联机，“我不信了还。”


    很幸运，这次又连上了那位句号。


    又二十秒后，那只哭脸熊猫再次蹦哒了出来。


    “……”


    江驰玩游戏从来都是他把别人按在地上摩擦，这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弱智小游戏上被人秒杀。


    “哼哼。”江菲站在床上叉着腰，高贵冷艳地抬起下巴：“你也是菜鸡。”


    说着就伸手要去拿江驰手上的平板，被江驰一个闪身站起来，迅速躲了过去。


    “平板借我，你睡觉去。”


    江菲当然不同意：“喂！”


    江驰拎着平板靠在门框，说：“小学生不准熬夜，不然我告诉老妈把你平板没收了。”说完就在江菲仇恨的目光中飘然远去。


    “哼！”


    江驰回到房间，研究了下游戏界面，上面显示高级用户才能选择人PK，他直接充了点钱，把江菲的账号升级成最高级，不死心地再度向那位句号发起挑战。


    虽然大部分都是他被秒杀，极偶尔才险胜一局，但战况依旧十分激烈，几十局后，对面那位句号敲开了和他聊天的房间。


    【你有完没完？】


    不知为什么，江驰觉得这句话有些眼熟。


    【没完，接着比啊。】江驰发完这句话，接着又发了游戏内自带的一个挑衅的熊猫表情包。


    对面无语地甩过来六个点，然后用15秒在下一局干脆利落地把他秒杀了。


    【无聊。】


    句号发完这句就下线了，留江驰在风中凌乱。


    可恶！


    这晚，江驰苦练连连看到两点，连梦都是那些方块连来连去的画面，今早起床差点迟到，着急忙慌地跳下床两分钟洗漱完早饭也没吃就开着他的小电驴直奔学校。


    他出来的赶，没注意今天的天气。夏天天亮的早，平时这个时候早他就在路上跟太阳打照面说声早早早我去上学校了，今天接近七点的天却是十分昏暗，一点天光都无，乌云密布，凉风骤起，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空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低雷，江驰加快了车速，在把车停到校外的指定停车处之后，豆大的雨珠也打到了他脸上。


    有点痛。


    哗啦！大雨一瞬间倾盆而下。


    这场雷雨来得急，眨眼间天地就蒙上了一层朦白雨幕，轰隆雨声铺天盖地，天地昏暗地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江驰觉得自己点是真的背，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正在努力想着从停车处到教学楼这一段跑步也要接近5分钟的路程他要怎么不被淋成落汤鸡。


    思考了一番，答案是不可能。


    这雨下的跟不要钱似的，仿佛天上有人拿着水桶一桶一桶往下倒，他丝毫不怀疑再下下去天都能被下出来个窟窿来。


    正当他咬牙要冲进雨里的时候，忽然朦胧雨幕里出现一道身影，此时校外已经没人了，少年穿着一中校服，打着伞从对面经过。


    不时有几滴雨珠作乱蹦到脸上，顾无言在心里暗骂一声，要不是昨天晚上追着他打连连看的傻逼，他早在12点就睡了，哪至于今早上学晚了一步，在这雨里艰难疾行。说来也怪，他生物钟一向准时，平时闹钟响第一声他就醒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连闹钟都没听见。


    但他也在心中庆幸了一番，幸好自己出门时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带了把伞，否则今天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一口气还没叹出声来，忽然一道力量撞了一下他的后肩，接着伞柄搭上来一双白皙且修长的手，那人食指的第一个关节上有一颗小痣，有些眼熟。


    “同学，捎我一程！”


    这双手的主人的声音自身旁响起，顾无言转头看去，少年的脸上沾了点雨水，额前头发被水打湿，分开了些，映衬地眉眼被洗地更加夺目，让那本就藏在眉眼间的张扬看起来更浓烈了几分。


    “……”


    “……”


    大雨里，伞面下的两人离得很近，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相视无言。


    江驰觉得此时此刻他还不如冲出去被淋成落汤鸡。


    顾无言敏锐地捕捉到江驰转瞬而逝的被梗了一下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爽快地答应：“行，走吧。”


    “……”


    因为是有求于人，一路上江驰也不敢造次，两人就这么打着伞冲进了学校。


    紧赶慢赶，终于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踏进了教室，顾无言的伞不小，但少年人身形挺拔，加上大风一刮雨丝就到处乱飞，什么伞都不管用了，两人半边肩膀和裤脚不可避免地湿了。


    顾无言放下书包，摸到一片水渍，沉默了一下，拉开拉链，里面放着的一块白面馒头虽然有一层塑料袋包着，但还是泡了点水。


    “谢了。”江驰胡乱擦着脸上的水，递给他一包纸巾。


    顾无言接过，想起他泡水的早饭，没回答什么，连眼神都不给。


    接下来的早读加两节课两人相安无事。除了中间有一次江驰又忘记他旁边有个人，右手撑着脑袋，左手习惯性地落到旁边点着。在碰到少年微凉的手腕的一瞬间，江驰就听得旁边人“啧”了一声。


    “……”江驰无声地收回手，余光中看见顾无言脸上的神色，微微拧紧的眉宇间似有除了不耐烦外其他的情绪，但他也懒得去细想。


    这人天生臭脸，摆什么脸色都正常。


    直到课间，他正要低下头去补觉，转头的一瞬间却看见了顾无言额头上的冷汗。


    “你……没事吧。”江驰凑近了些，看清了他脸上痛苦的神色，问道。


    顾无言拧起的眉毛松开了些，轻轻瞥了他一眼，有些虚弱地说：“离我远点，看的我胃疼。”


    “……”江驰无语片刻，随后便看见了他塞在桌肚外沿的大白馒头。


    “你胃疼干嘛不吃早饭。”说着就伸手把那馒头拿了出来，摸到塑料袋上残留的雨水的时候，他便说不出话了。


    顾无言的伞不小，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身上也不会湿成这样。是因为我，才让馒头泡了水，所以才没吃早餐胃疼的么？


    顾无言咬着下唇忍着腹部的疼痛，刚要起身去给自己打一壶热水，却被江驰摁住。


    “等着。”


    江驰迅速晃到了何理和王一川这边，两人正在打开一包吐司吃的津津有味。


    “吃什么呢？”


    “藜麦吐司。”何理抽了一片出来递给他，“吃不？”


    “谢了。”江驰一边说着，一边一手把何理递吐司的那只手推回去，一手把他那一大包吐司全薅走了。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不到一秒何理就被江驰虎口夺食了，气得他大喊：“喂！你饿死鬼投胎啊！”


    江驰晃走前对他们挥了挥两根修长的手指。


    “吃吧。”江驰一把把吐司放到顾无言桌面上。


    “……”顾无言捂了会儿肚子，抽出一片吐司，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有药没有？”


    “没有，很久没犯了。”


    于是乎，江驰又冒着雨跑去了医务室，给他买来一袋子胃药。


    “我靠。”王一川看着着一大袋药，“你去抢劫医务室了啊。”


    “校医开的。”


    “我去。”何理上完厕所回来，看见江驰手上一大袋子药，“你去抢劫医务室了？”


    “……”江驰懒得解释了，直接把袋子里的药一样样放在顾无言面前。


    顾无言疼的劲还没过去，不知为何，这次尤其严重，甚至疼得他双腿发软，他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水杯递给江驰。


    “帮我打点热水。”


    江驰不做他想，十分顺手地接了，走出教室才想起来——怎么自己看起来这么像他的仆人？


    不不不，是因为心中有愧，照顾他一下罢了。


    这样想着，江驰吹着口哨，给顾无言打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