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弗语毕，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少爷，见他对自己微微一偏头，得到示意后才退出门外。


    见谢逢殊有些走神，似在思索些什么，幽荧唤了他一声。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谢逢殊思绪回笼，大致揣测出她要问的是什么，挑眉道：“怎么，把我这儿当随便问的百晓生了？”


    他眼神掠过坐在席上的水色衣衫的男人，那脸冷得要命，不禁嗤笑了声。


    “还有，带着野男人一块回来，我还没跟你挑理呢。”


    谢逢殊一副怨气媳妇的样子，伸出手想要替她将碎发整理到耳后，幽荧伸手挡住，指尖发冰。


    她弯弯眼眸，语气和善：“不回答我的问题的话，以后大可以再也不用说话了呢～”


    闻言，谢逢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正了正色，“瞧你，我又没说不回答，不过你的人必须先离开，我要和你单独说一会话。”


    “你想来硬的也成，只是我府上尽是些侍奉多年的老弱，到时候他们会挡在我面前不让你对我动手，你高兴的话，全杀光吧。”


    他是吃准了幽荧不会伤及无辜，于是特意找些人质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倒也不是不能答应他，幽荧点点头，“汝狼狗之心诚尤也。”


    她转过身，跟沈却两人说明情况。沈却并不同意，“你之前已经在他那儿吃过一次亏，你还要再给他机会么？”


    幽荧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这回肯定不会，你们两个就在门外头等着我，万一这货跟我耍阴招，我肯定第一时间通过樱哨呼唤你们。”


    虽说这话多半想是宽慰他们，但想到上次让自己沉沉昏睡的香，幽荧还是留了一手，燃起一簇幽烛转放至沈却手心。


    “如果这个灭了我还不出来，你们再进来。”


    眼见拗不过她，沈却只好叹了口气，“好吧。”


    兼雀叮嘱了幽荧几句，便和沈却先行离开。


    此处只剩下谢逢殊和幽荧二人，他拄着头，比先前更为仔细地端详起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女。纵然描画了千百遍，细致的笔墨在正主面前还是黯然失色。


    没什么比一个鲜活的她对他而言更加宝贵。


    他站起身，低眸望着她：“刚看见你便觉着你瘦了，可是最近遇上什么事了？不妨跟我说说。”


    幽荧眸光凛然：“还不是某人寄来一封倒胃口的信，叫我读了把吃下去的都吐了，这才显着瘦了。”


    男人不大高兴，浓墨般的眉一沉，然而说的话却是比那书信所达到的腻歪效果更甚。


    “恶心到你也好，也让你能不时想一想我，不然你都把我忘光了吧。”


    身体更快一步行动，幽荧拔刀向其颈。


    她道：“我明年的这个时候会想起你的。”


    谢逢殊也没想玩脱，抬手表示投降：“这可使不得，夫人我错了还不行吗。”


    “别叫我夫人！”幽荧把刀移开。


    “不叫夫人叫什么呢？你又没告诉我你叫什么，”他顿了下，说，“游蝶不是你的真名吧？”


    游蝶？她想了下，对了，这是上回假扮成商人之女接近他时用的那个名字，没想到他还记着呢。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是吗？你觉得名字不重要就不说，那等下你问我什么问题，我也大可觉着不重要就乱说。”


    “而且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不大公平吧？我可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把名字告诉给你了。”


    他目光中只三分威胁，其余更多是期望。


    幽荧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算了，名讳而已。


    “我叫幽荧。”


    “可是幽州的幽、盈亏的盈？”


    “呃，是。”


    她一瞬的犹豫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咬住不放：“到底哪个字？”


    时间可不多，她可不打算跟他耗着，干脆告诉了他。


    男人眼底笑意愈深，喃喃着，“幽荧，幽荧……”


    先不管他发哪门子神经，幽荧开口：“我要问你，你一直以来造那些半鬼，是如何造得的？用的血是怎么来的？”


    两人都站着，这气氛实在很僵，况且平日谈事他也习惯坐着说。他要她同他面对面地坐在案前。


    “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了，”谢逢殊兀自斟茶，“我是出于兴趣才造那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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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造半鬼的血……我也是从人手里买来的。”


    这男人的话，她只能选择性地相信。


    “什么人？黑市上的？”


    “嗯。”


    “可是你造出来的完全和寻常那些半鬼不同，如果你确实用的是黑市买来的血，怎么会有这么多失败品？”


    谢逢殊不忘给她也重新倒了杯茶，只可惜有些凉了。


    “那就是那些无良商家骗我，卖我的货不好。”


    他说的时候一脸云淡风轻。


    “所以一直在黑市卖血的到底是什么人？凭你的实力应该不难查到吧？”


    毕竟她在临川栖身的位置他都轻而易举地找出来了。若不是今日赶巧让他们在此相见，恐怕不日他也要亲自找上门来。


    “我的实力？我谢某人不过一介老老实实的小商贩而已，除了做些买卖，我能有什么能耐。”谢逢殊递给她茶。


    她没接，只盯着他：“少来，你找我不是很容易就找到了。”


    说没两句，他又犯病：“那是因为找的是你，我自然是使尽浑身解数，能用的什么招我都用了，才打听到临川有一户人家住进了几个外地人。”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抽你了。”


    谢逢殊一点点凑近，痴迷地看着他眼中的完美造物，“没关系，喜欢抽就抽吧，打是亲，骂是爱……”


    “呵呵……”幽荧承认她拳头真的硬了，但是话还没说完，不得不忍住冲动。


    她不难察觉到他有所隐瞒，但她也事先清楚这人一向是城府极深，若是时机未到恐怕也难以从他嘴里套点真实有用的消息，但机会难得，不问白不问，哪怕是能知道一点他的态度也好。


    幽荧神情严肃起来。


    “你不想说我也知道你和那四处散布半鬼血引的人脱不了干系，你若是知趣些，便念在你母亲也是鬼族同胞的份上，从此停手不要再掺和此事。”


    “但若是你执意要趟这趟浑水，那就是与我鬼族作对，等到时候水落石出、连根拔起那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逢殊眼中总算是有了些真诚之色，“你的话，我定会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