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提前带人埋伏在路旁，等到马车差不多落到他们目标的范围，便打手势示意行动。


    淬了麻痹毒药的飞针早已蓄势待发，然而当她一刀划开帘子，手中甩出的三根毒针却齐齐地钉入木板，马车里则是空空如也，连那王易半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


    鼻中忽然涌入一股呛人的浓香，她顿觉不妙，旋即屏住呼吸转身远离马车，扬声朝自己的人喊：“快撤回去！”


    眼前却忽如其来一片稀薄的雾气，浓香正是织在雾中，幽月很确信这是鬼族幻术，对方出手的竟然也有鬼族。


    这香迅速地把她一个个手下都熏得双腿发软，听她的指令纷纷勉力逃离雾气笼罩之处。


    如此情况，幽月不得不违背沈沧不允使用幻术的旨意，抬手间掌中绽开片片刺骨寒风，将那片香得呛人的雾冻凝。


    耳中传来另一方向的脚步声，她循向望去，瞬间感应到鬼族的气息。


    鬼族？不对……


    这是——


    还不等她想清楚，迎面一剑劈来，幸好她反应够快，出刀抵住。


    月色下那狰狞的脸庞犹如修罗鬼煞，死死地盯着她。


    同一时间的幽荧仿佛也感受到这种心悸，倏地惊醒。


    这种不安的感觉就像她在田野里里滚了一身的毛刺，被或深或浅地扎着，坐立难安。


    原本只是想挨着石头小憩一会，想不到睡着了。幽荧连忙坐起来，抖去衣褶子里兜着的碎石，缓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跟一旁正在琢磨路线图的沈却说：“阿却，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听闻紧张得皱起眉头，收起图，靠过来观察她的脸色，软声问：“感觉闷？还是疼？”


    “就是这块儿的气，不顺，”幽荧比划着自己的左胸口，自己也难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个不舒服法，“还有点闷。”


    沈却看着她气色是有些不好，“怎么回事，是不是惧气不足？”


    “应该不是，我没感觉饿。”


    “荧荧把手给我。”


    “好。”


    沈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袖中的黑蛇便顺势爬到幽荧的手臂上来，它身子盘绕几圈，缠住她手腕适当收紧，随后仿佛冬眠一般一动不动。


    少顷，墨宝再次活动起来，吐着信子用牙轻咬了她一口，刺出的血沾在小巧的尖牙上。


    这条天赋异禀的小黑蛇经过主人的训练，人身体有任何气脉、经络上的异样都能感知到。


    然而它额头上的鳞片并没有浮现泛白的纹理，说明她的身体依然健康。沈却松了口气，“你刚刚睡着了，是不是做噩梦？”


    幽荧回忆了下，“没。”


    但细琢磨，她觉得奇怪，“不会是幽月那边出什么事了吧……”


    姐妹两人之间经常有些心灵感应，幼时幽月跑到山崖边差点掉下去那次，幽荧也是心里不熨帖。


    沈却刚想出声安慰，幽荧一骨碌爬起来，说：“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别耽搁久了。”


    “早些把事情办完，也好去帮幽月和萧景明他们。”


    沈却哑然，胸中烦闷，更多是无奈。


    他坚定看着她，开口：“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嗯。”幽荧点点头。


    她把其他三个随从喊起来，背上行囊，一行人继续赶路，朝着昆仑的雪域秘境进发。


    按照他们当前的进程，雪域秘境已经离得不远，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温度下降许多，寒冷侵袭着皮肤激起一片疙瘩，哈出的气更是一团团白雾。


    虽说鬼族可用幽火之术护体抵御低温，但在这种极端寒冷的地方长时间使用幽火毕竟消耗太大，他们还是换上了保暖的厚衣裳。


    又前行两日，终于凭借古籍记录的文字辨别出来他们已经迫近入口边缘，但据说前有阵法，贸然闯进去怕是要掉下去葬身冰崖。


    况且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幽荧决定寻处高处的洞窟整备一下，也正好避避风。


    幽荧抬头望去，依然见到头顶有一只黑鹰在凛冽的风中振翅盘旋。


    身侧沈却亦在打量那只鹰，他目光深邃，沉声道：“之前我们休息时，也看到过它。”


    他的意味不言而明，幽荧转头对上他的眸子，斟酌片刻，拂了拂他发上的雪，道：“还是小心些吧。”


    沈却眼尖，环视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接着指向不远处：“你看那可是个山洞？离得还算近，我们先往那去。”


    “好，这雪越来越大了，快走吧。”


    几人加快脚步，进入半山腰的山洞，看样子是个兽洞，不过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具残瘦的熊骨卧在角落。


    随从按照幽荧的命令拿出晒干的肉干分给几人补充下能量，幽荧啃着一块肉干，好奇地靠近那具骸骨。


    有层沙石虚浮铺在骸骨周围，山洞里也比较暗，她没注意，一脚踏空，好在反应比较快，叼着肉干抓住了处凸出的石壁，才没掉进洞里。


    不过眨眼的功夫，沈却已经把她拽上来了，他一边查看她身上是不是有哪擦伤，一边忍不住唠叨她几句。


    幽荧吃着肉干，起来拍拍屁股，蹲着看自己刚踩出来那个神秘的洞。


    “这是哪个在这设下的陷阱，竟敢暗算本姑娘。”


    沈却也蹲下来，将手掌放在洞口，“有风。”


    哦？幽荧伸手感受了下，确实有空气在流动。


    那说明，这下面是通着什么地方的？


    她丢了石头下去，磕楞磕楞的响了一会才没动静。火光照耀下，洞中显出一级级高低不一的石阶，通向未知的地下。


    “阿却你看，这儿竟然有路。”


    可这下头是什么呢？幽荧有些纠结，虽然很想下去一探究竟，但现在她应该做的是保存体力，为接下来进入秘境做好准备。


    沈却看出她的犹豫，便在洞沿放出瓷瓶中的星芒牯。昏暗的环境中，小虫腹部四肢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它接触到地面后，便沿着不规整的石阶一路向下爬去。


    星芒牯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同样散着光的痕迹，时间越久越发亮眼。


    “如果下面没路了或者环境不好它就会回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鬼族侍从自告奋勇：“殿下，由我下去查看吧。”


    幽荧想了想，朝他点点头：“那你下去吧，顺着地上的光线走，如果光线折返你便立即返回，不要犯险，小心着些。”


    “是。”


    鬼奴一步步走入地洞，约摸下了有三丈多深，星芒牯停了下来，他走下最后一阶石阶，发现自己所处的洞室还算宽敞。


    一线强光引他走过去，发现是跟头大小差不多的孔，连着外面，就像窗子一般，可以通风。


    脚下踩着什么东西硌着，他散了些幽火，才瞧清楚地上散落着一些铜器陶器，像是缶、盂之类。


    有人曾经短暂地生活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他一回身，便看见一具尸体。


    因这里较为寒冷，尸身并未腐败，他走近了看，发现这人是自刎于此，石墙上刻着：‘愧负王命，自戮以谢’


    他俯下身，死人怀中露出一角汗简，伸手取了出来，粗略扫了一眼，记录的是不老瑶池的寻找方法。


    鬼奴原路返回，将底下见闻讲给幽荧和沈却听，把那卷汗简交给幽荧。


    “殿下，我看那人穿着和刻字，大抵是个齐国人。”


    “想不到齐王也来找瑶水，可是貊邪婆婆跟我讲过，瑶水虽然是味珍稀的药引，但并不能让人喝了长生不老，他到底是听哪个奸臣说的。”幽荧翻看着汗简记录的内容，吐槽道。


    说到这，沈却想起一些传闻，“如今的齐王是踩着手足的血爬上来的，好不容易得到的权位，但今年事已高，一心想要延长寿命，我听闻他还曾派相国搜罗国内长寿的老人，将他们抓走用来炼丹。”


    幽荧蹙眉，“真是荒唐，他那相国更是助纣为虐。”


    简书当中除了记载瑶水的方位和求取的方法，还有一些那可怜的齐国差役记录行程的日志。


    上面写他本来是带了四十余人一起来求瑶水，但路上经历生病、匪徒和迷路各种艰难，最终来到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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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仑雪域的也只剩下了七个。


    他们中有能人甚至破解了雪域秘境入口的阵法，带他们进入秘境之中，然而却遭遇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危难，最终只有两个人逃了出来。


    其中一个受了重伤，因不得救治很快也死了，只剩下这位独自绝望，最终也出于对齐王的恐惧和使命的愧疚而自裁于此。


    危难？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难？


    “阿却，你看这里。”


    幽荧把汗简递给他，说：“他说他们在里面遇到了一种巨大的怪蛇，背上还有人面附体，可吐紫火，一旦被烧到身体便会迅速腐烂。”


    沈却回忆长老跟他们讲述的瑶池传说，道：“他们遇见的应该是谶龙，是净化和看守瑶池的神兽，但据长老而言，它不会主动攻击人，想来也许他们在里面做了些什么，触怒了谶龙。”


    毕竟那是他们认为喝上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的神水，虽然是奉王命而来，可人终究是自私的。


    幽荧几人在此等风雪过后，便出洞前往秘境入口，头顶再次响起响亮的鹰唳，他们纷纷抬头望去。


    那只眼熟的黑鹰，一路跟了过来。


    幽荧脸色黑了黑，“真难缠。”


    关于如何突破阵法那段，齐人记载得十分详细，帮他们省去不少力气。


    进入雪域秘境之后，幽荧先没有按照原定取水路线走，让大家先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踩了几圈脚印，随后施加幻术隐匿他们真正的足迹。


    几人到避风处，幽荧吩咐：“先不要走动，在这等一会。”


    其他人虽不解，但沈却明白她的意思，见一直张望观察的幽荧忽然起身，伸手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这。”幽荧语气不容置喙，紧了紧他披在身上的狐裘。


    他神色受伤，别开头不语，任凭她的手从掌中抽离。


    幽荧隐去气息，施展轻功来到他们之前特意引导的错误路线上。她躲在石头后，果然发现有两男一女三个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三人中为首的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朝她的方向看来，两人视线直直对上。


    幽荧有些诧异，自己明明已经极力用法术隐藏自身存在，为何这家伙还能这么敏锐？


    就算是有一半鬼族血统，但能瞬间捕捉到她的方位，还是很奇怪。


    谢逢殊勾起唇角，朝她走来。幽荧见状也从石后走出，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想不到他居然跟着来到这里了！动作也是有够快的。


    谢逢殊见她眉宇间流露杀气，连忙解释：“夫……不，幽荧，你先听我说，我已经不再参与半鬼之事，所以我们无需兵戈相向。”


    她丝毫没有放松警惕，“黑鹰是你放的吧，你为何跟踪我？”


    “本来我是想找你把之前那些事说清楚，但见你们一行人往昆仑方向来，大致猜到是要去瑶池。”


    谢逢殊补充道：“我从母亲遗物的书卷里曾读到过瑶池的事情，瑶水可作药引医病。”


    “你们中是谁生了病么？是你病了吗，幽荧？”


    他如此诚恳殷勤的模样不禁让他身侧那两位随从瞠目结舌，平时主子总是一副深不可测，哪里会对别人这样亲切地关心。


    裴璟和孙云禾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认得眼前这位姑娘，就是主子未过门的夫人。


    真是一物降一物。


    幽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事与你无关，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应该好好做你的生意，而不是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自讨苦吃，你们赶快离开吧。”


    他不满意她这冷冰冰的态度，抱着胳膊耍起无赖：“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来这，我就不走。”


    女孩露出一丝嫌弃：“你怎么这么幼稚。”


    谢逢殊厚着脸皮走过来，“我说你也太记仇了吧？委屈你躺一回石板，一直记到现在。”


    “我让人打了张天下最软最舒服的床，专给你睡的。”


    他朝她温柔地笑着，绵绵的目光中不乏对她面色和身形的打量，似在确认她身子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