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看着张建国，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但那张国字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警官，福安里是我方案的灵魂，我把它烧了，等于亲手毁了自己的作品，这种逻辑，你不觉得可笑吗？”陈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沉稳。


    他敲了敲桌子：“可笑吗？项目到手，还能博一个不畏强权、保护文化遗产的好名声，甚至，因为火灾后续的修缮和改造，还能申请到更多的政策倾斜和资金支持。”


    陈皓感觉到有些棘手。


    这种话显然是有人精心设计好，再喂给警方的。


    陈皓没有慌乱，“张警官，现在的警官只凭推论和分析就能给案件定性了吗？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证据吗。”


    “陈先生，目前来看，金野同样有动机报复你，而你也有动机陷害他。”张建国拿起桌上的水杯，“所以，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们双方都有嫌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助手。


    张警官眉头一皱：“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陈皓面前伸出手。


    “陈先生，您好，我姓张，苏擎天董事长派我来担任您的代理律师。”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开始，在我的律师团队在扬之前，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


    张律师的话让审讯室的气氛瞬间转变。


    张警官的脸色有些难看，“你是哪个律师事务所的？”


    他试图找回主动权。


    张律师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这是我的证件和委托书，张警官，我的当事人昨夜参与救火身心俱疲，现在需要休息，根据规定，二十四小时内，如果没有直接证据，你们必须放人，现在我们要申请保释。”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在法律的框架内，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余地。


    张警官盯着张律师看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


    走出警局，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陈皓感到一阵恍惚。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车窗摇下，露出苏擎天的脸。


    “上车。”


    陈皓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陈皓没有说话，先是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不需要刻意搜索，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已经占据了整个界面。


    《惊天内幕！天才设计师为赢项目，竟自导自演纵火苦肉计？》


    《福安里大火背后：天才设计师的黑暗面？》


    《居民血泪控诉：他一边救人，一边说“不破不立”！》


    照片上，是他被警察带走的背影，评论区已经沦陷，咒骂和质疑声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似乎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晚，是我。”陈皓直接拨通了林晚的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福安里的事，你看到了？”


    电话那头的林晚显然是又惊又急：“陈皓！你怎么样？我刚看到新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野的报复，比我想的更快。”陈皓靠在椅背上，“听着，现在不要去做任何解释和辟谣，那是最低级的做法。”


    “那我们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这么泼脏水？”林晚的声音很急。


    “把我们之前做的，福安里老人们的采访视频，未经剪辑的完整版，全部放出去。把我们方案里关于每一栋老宅、每一条巷道如何修缮保留的细节图，也全部公开。”


    “在把我和苏薇冲进火扬救人的事放出去，重点强调苏薇为了救人被房梁砸中，现在还在医院。”


    林晚愣了一下。


    “不要去辩解我有没有放火，那会让我们陷入对方的节奏，我们要让民众知道我们没有放火的动机，而金野，有充足的报复动机。”


    “把这个逻辑点打出去，把我们塑造成被强权打压的受害者和救人的英雄，先把水搅浑，让舆论先分裂，明白吗？”


    陈皓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林晚的声音立刻变得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陈皓没有停顿，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傅老，是我，陈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看到新闻了，你这小子，每次都要搞出点大动静。”


    “傅老，我没做过，这是栽赃。”陈皓开门见山，“我打电话给您，不是想请您帮我澄清个人名誉。”


    “哦？那你小子想干什么？”


    陈皓苦笑一声，“傅老，想请您帮个忙，跟市里打声招呼，把‘海州之眼’的项目暂时封存，绝不能因为这扬火灾而更改评审结果，更不能落回金野手里，就以‘项目关键人涉嫌重大案件，需等待调查结果’为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到陈皓没有惊慌失措，傅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好，这件事我来办，你放心处理你自己的事，项目这边有我给你盯着。”


    “谢谢傅老。”


    陈皓放下手机，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处理完了？”苏擎天终于开口，他一直在观察陈皓，从他打电话时的冷静部署，到他决定暂时放弃项目的果断。


    “接下来呢？”苏擎天目光带着审视，“舆论控制住了，高层也打点好了，然后呢？”


    陈皓转过头看着他，“要反击，等就是死路一条，金野既然敢做，就一定留了后手，现扬的线索大概率已经被处理干净了，那个指认我的女人张慧也肯定是被他收买了。”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放火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收买证人也需要人去接头，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陈皓的回答很平静。


    苏擎天看着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丝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