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还是那副温润模样，不过脸色还略有些苍白，看着像没彻底好透。


    梅青时看见池素一愣，有些抱歉道：“叨扰姑娘休息了。”


    池素摆摆手：“在屋里看书而已，算不上休息，你是怎么找到我住的客栈的？”


    “因为我也在这间客栈暂住。”


    梅青时掩着唇角咳了几声，默不作声地擦掉咳出的血，对池素弯弯眼。


    “上次从矿洞里出来伤的有点重，之前的住处有些不方便，索性来客栈了。”


    “昨天下楼刚好看见姑娘出门，只是姑娘走的太急，我没有追上。”


    昨天她确实出去了一趟，是带的符纸不够，她买回来好画屏蔽魔气的符箓。


    池素：“那你之前住哪儿？”


    梅青时：“树上。”


    池素：“？”


    梅青时笑眯眯道：“我开玩笑的。”


    “之前暂住在城郊一户闹鬼的小屋里，那里出过人命，据说夜里经常闹鬼，租金很便宜。”


    池素：“……不害怕吗？”


    梅青时摇头：“对我而言没什么可怕的。”


    他神色平静：“我本来就患有心疾，说不定哪天睡一觉就死了。睡在那里，死了还能有鬼魂做伴，不至于一个鬼孤零零的飘荡。”


    池素：“……”好超前的思想。


    池素回归正题：“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青时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说：“昨天我在客栈里感应到一丝魔气，就在客栈最上面几层，我怀疑这里有魔。”


    池素假装惊讶：“此话当真？”


    梅青时把两张符箓递给池素：“当真，姑娘可以把符贴在屋里，或者佩戴在身上，这符箓专克魔族，很好用。”


    “另一张是给姑娘师弟的。”


    池素撞入他的目光，梅青时那双眼眸潋滟得动人心魄，只是带了点池素看不懂的情绪。


    他微微笑着：“在矿洞中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这符算是一小点偿还。”


    池素见他坚持，只好收下。


    梅青时把符递过去，不经意间露出袖口处的血迹，池素注意到他白袍上的血花，皱眉。


    “你受伤了？”


    梅青时立刻用手遮住那点血迹，他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搭在上面极其好看。


    “咳疾犯了，不碍事的。”


    池素看了眼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但还是接过符箓，说：“注意身子。”


    梅青时微微一笑：“多谢姑娘挂心。”


    池素关上门，立刻把那两张符纸收起来。


    她不知道，梅青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不远处静静站了很久。


    最后，梅青时摸了摸袖口的血，露出一抹笑，转身离开。


    池素走到里间，刚拉开门就看见了宋南烛。


    他似乎一直等在里屋的门后，眉眼十分不耐烦，蛇尾也在轻幅度地拍打地面。


    但在池素出现时，所有不耐烦和焦躁都瞬间消失了。


    宋南烛那双金色的蛇瞳眨了眨，乖巧地移开身子，给池素让路。


    屋里贴的符箓屏蔽了声音和魔气，外人听不见屋里的动静，但屋里的人能听见外人的动静。


    宋南烛魔化后听觉敏锐，池素和梅青时他不可能听不见。


    但他却问：“谁来了？”


    池素跨过他的蛇尾，坐在椅子上：“梅青时。”


    宋南烛假装不解：“他来干什么？”


    池素喝了口茶：“他说他在客栈里感应到了魔气，应该是昨天我出门时泄露的，给我两张符箓，说是专克魔族。”


    “目前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进一步行动，不过若是他真要动手，我会帮你隐藏。”


    宋南烛突然上前，蛇尾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响起。


    他的蛇尾一圈又一圈的缠在椅子周围，看起来像是要把池素紧紧圈在尾巴里，但他却没有碰到池素丝毫。


    宋南烛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再听一遍。


    池素说：“因为你是我师弟。”


    宋南烛顿了顿又问：“冷清秋是你师兄，你为什么不这样帮他？”


    池素背光而坐，宋南烛逆着光看她，蛇瞳竖起，像尖针。


    他蛇化变成了成年男子模样，但按理说在池素面前应该与她平视，但此刻却故意矮了池素一头。


    如果他下半身不是蛇尾，宋南烛这个姿势更像是跪在池素面前。


    他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滚。


    池素缓缓道：“第一，冷清秋不是魔族，我自然用不着帮他隐瞒。”


    “第二，冷清秋是我师兄，但你是我亲师弟。”


    池素不解：“冷清秋他欺负过你吗？为什么你老是提起他？还拿他跟自己做对比？”


    宋南烛垂下眼，握紧手，指甲陷入肉里，他试图用疼痛缓解自己激动的情绪和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要把池素缠起来的念头。


    “他没有欺负我。”


    宋南烛闷声道：“是我觉得自己不如他。”


    池素一愣：“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宋南烛不说话了。


    池素看他那委屈样忍不住道：“不要拿自己跟别人作比较。”


    “对比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你想想，小时候别人拿你和其他孩子做对比的时候你心里有多失望，但是你现在却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


    “不要对自己那么严苛，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瑕的人。”


    池素看了眼莫西林新发来的历练地点，说：“好了，新的历练地点发过来了，你要不要选选接下来去哪儿？”


    宋南烛凑过去看了看，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下。


    东海浪琴。


    是他的家乡。


    来摇光宗后他已经很久没回家看过了，也很久没给他阿娘烧过纸了。


    “想回家看看你阿娘吗？”


    “想。”


    “那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