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暂时待在医师那里休养，池素和宋南烛上楼时，突然发现家暴的男人消失了。


    房门半开着，除了地上混乱不堪的杂碎外，没有任何他留下的血迹和踪迹。


    池素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南烛：“他跑了？”


    池素说：“家暴男不会跑的，他是被人杀了，有人比我更先动手。”


    系统啧啧：【有人跟你抢人头。】


    池素移开视线，转身离开：“梅青时干的。”


    能在短时间内把人迅速杀掉，还能不引起小厮和侍女的注意，只有修为高的人能做到。


    梅青时恰好在那段时间离开了。


    宋南烛的房间离楼梯很近，他跟池素告别后就回屋了，池素走到自己房门前，刚拿出钥匙，就见对面房的门开了。


    梅青时从屋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依旧是白色，但样式和材质明显与之前不同，看着更华贵一些。


    梅青时弯弯眼：“池姑娘。”


    池素没有看他，转动房门钥匙：“梅家主。”


    梅青时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他没想到自己掉马掉那么快。


    梅青时语气温和：“姑娘是怎么知道的呢？”


    池素回头看他：“你自己告诉我的。”


    “当你向那位母亲确认她的丈夫是否是梅氏座上宾时，我只是怀疑。”


    “但当你杀了他之后，我可以确认。”


    “梅氏在东南两海的影响力很大，如果你是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普通人，你压根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你就要死。”


    “但你要是梅氏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梅青时反问她，但态度依旧柔和：“那如果说我是故意杀死他的呢？”


    “他虽然有背景，但我得了心疾活不久，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


    池素笑了：“梅家主。”


    “一个真想放弃自己性命的人，是不会告诉别人他的速效救心丸在哪里放着的。”


    梅青时脸上的微笑面具再次破碎。


    “大部分的人，都是贪生而怕死的。宁可苟延残喘存活，也不愿化作一捧黄土。”


    “再说了，”


    少女眼神戏谑，十分狡黠：“梅家主接的单子还没干完呢，不拿到钱怎么甘心跟别人玉石俱焚？”


    说完这些池素就回屋了。


    这是梅青时头一次当上家主后在别人手里吃瘪，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那男人本来就该死，他之所以亲自杀人，一是不想脏了池素的手，二是他觉得十分丢人。


    梅氏的族老跟人品恶劣的人来往，极有可能给池素留下坏印象，不仅丢了梅氏的面子，也让他脸上无光。


    破天荒的，梅青时突然为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


    这其实不符合他的性格。


    一个优秀的棋手不会懊恼曾经放下的棋子，更何况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思量再三过的。


    如同他嘴角扬起的微笑。


    精准、正确、完美。


    之前他步步为营，从血雨腥风中拼死把梅氏家主之位拿下，一步都没走错。


    但现在梅青时却有点懊悔。


    他不应该送那个装满尸体的木盒子。


    他应该挑个黄道吉日送那群老不死的归西。


    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宋南烛静静站在门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发带。


    房间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宋南烛这次魔化后五感敏锐了不少，池素和梅青时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梅青时对池素有了感情。


    宋南烛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两道声音在互相吵架。


    “关起来！把她关起来！让她只能看着你！让她只能把眼神投在你身上！让她只能对你说话！让她只能对你露出微笑！”


    “闭嘴！你这样会吓到她的！你要尊重她要爱护她要对她好！你是想变成石精那样被她厌恶吗？！”


    “杀了梅青时！杀了他！池素是你的！她只能是你的！缠住她！嗅闻她！让她只染上你的气息和味道！里里外外都要染上！”


    ……


    宋南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胃部一阵紧缩，喉咙发干，几乎无法呼吸。


    夕阳西下，少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脊背却在微微颤抖。


    直到窗棂边的余晖变暗，天地之间都光影交错颠倒了个遍，他终于把那不洁的念头死死压下去。


    魔族粗鲁强暴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唰唰流淌，动物占有和原始的天性被他尽数掐灭。


    他又变成了那个清俊沉默的少年。


    *


    第二天正午，灵船飞到浪琴。


    池素走到甲板上，咸潮的海风扑面而来，可以看见远处那片广袤的蓝色海洋。


    梅青时似乎已经下船了，池素没多注意，她正跟之前被家暴的母女说话。


    “你丈夫被人杀了，你可以带着孩子去其他地方好好生活。”


    池素直接把男人的死告诉了女人：“杀他的人在修真界位高权重，梅氏未必会找他的的麻烦。”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女人脸上消肿了，虽然伤口和淤青还在，她坐在轮椅上，她的小女儿推着她。


    她拉着池素道谢，哽咽道：“谢谢你姑娘，那么多人听见他打我骂我，可你是唯一踹开门帮我的人，谢谢你。”


    女孩儿眼眶也红了：“谢谢姐姐，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姐姐这样的人，这样就没人能欺负阿娘了。”


    池素揉揉她的头，跟母女二人告别后下船。


    池素和宋南烛下船后直奔城主府。


    摇光宗弟子的历练其实是修真界各地人递来的求助信，一般都是当地出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怪事，请宗门弟子出面解决。


    递信人基本上都是当地城主或者村长，但上次明翠城的递信人却是匿名的城民，池素怕出事，干脆就先没去城主府。


    池素把帷帽戴好，问好路后和宋南烛一起去城主府。


    东海的集市很有特色，街上卖的大多是海鲜产品和本地特产，海鲜的腥味儿和咸味儿扑面而来。


    而且这里民风开放，穿着跟内陆不同，异常清凉。


    池素戴着帷帽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甚至有胆大的想跟踪她，但很快就被宋南烛的眼神吓跑了。


    城主府门前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金银配饰在阳光下足以闪瞎人眼。


    等等，夜氏的马车为什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人朝她跑来。


    “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