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4玫瑰之家一:家庭圈

作品:《她遗落的爱人成了神[无限]

    辅导员骑着一辆烂自行车,从马路对面杀过来,停靠在今安侧边。


    他并不如照片那个样子,头没有多大,与他本身是很和谐的。他很瘦,瘦得近乎没有肉,仿佛得了什么怪病,可他并不虚弱,精神气不错,有可能即使他病弱,但他的心是无比的健康。


    辅导员可亲又很客气地说:“萱萱,你家人不是去度假了啊。”


    今安从眼睫毛的阴影中盯着辅导员,预备一不对就跑,多疑地问:“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爸打了电话。你一个人在家不放心,我住得离你近,要我照顾着你点。”


    “没事的,我习惯一个人在家了。”今安挥了挥手里举着的书,身子往家的方向飘,示意她想走了。


    “买书了吗?”


    “嗯。”


    “好。”辅导员点点头,骑着自行车远了。


    *


    今安回到家,简单吃了些零食,勉强喂饱肚子。


    想了想,她给爸爸发个短信,写:“谢谢爸爸关心!”


    她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可爱的表情包,并问:“玩得开心吗?”


    没有人回答。


    今安不认栽,又挨个单独发,但像是石头掉入一座座空井里,无人在意。


    咚咚咚——有人敲门,今安悄声往门走,透过墙柱子上的监控视频,看到了辅导员的大脸。


    奇了怪了,与她直接用眼看到的差距甚大,摄像机中的辅导员虚胖,大头似鲶鱼,从头到脚都肿肿胀胀,用腻歪歪的油脂堆积成的似的,令人厌恶。


    虽然这与之前见到的辅导员完全不一样,但她却也能一眼就知道他就是辅导员。


    辅导员拉长脸笑着。


    【黑夜,寂静,杀人犯。】


    【萱萱你危了,不对,安安。】


    【安安快报警!】


    今安心惊地转了两下手表,没报警,因为她不能怀疑一个人是杀人犯,就要求警察把他当杀人犯对待。


    她低着头,先给那三个人发短信,写:“辅导员来我家了。”


    消息发过去了,今安这才刻意走了几步,发出声音,装作没见到监控的样子,贴着门小声问:“谁啊?”


    “楚萱同学,我是老师。”辅导员拿出一本《复活》挥了挥,“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吧,看你买了书,我想到一本我喜欢的,送给你。”


    聊天框中,崔瑜回了消息:“萱萱,我报警了。法律第三条:社会危害性只要出现不可控,重塑再多次也无法抹去,判决直接杀死。”


    咻,隐隐是一颗星星射来了光,一道今安熟悉的飞弹抛物线,辅导员后脑勺中弹而亡。


    很远的地方射来的子弹,没能听到枪响,子弹也没有刺穿脑壳。


    今安注视着监控内的辅导员尸体,眼底浮现她都没有察觉到的苍凉忧伤。


    她想到在社科书上看到的一条,说是一方想离婚而对方不想离婚的夫妻,一方会狂点另一方的重塑,希望对方社会危害性跳出来不可控,那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另一方杀了。


    以为是开玩笑,原来是真的。


    今安完全懂了,电脑的重塑,真的能把人重塑,不是搞笑的游戏。


    “萱萱,你没事吧?”夏一伦在四人群里发来消息问。


    今安写道:“没事了,辅导员被杀了。”


    “Cool!我们做好事了!”宁甜发了一连串的笑脸。


    【一群疯子,教育出另一群疯子。】


    咚咚,竟然又再传来敲门声,今安以为是警察,思索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一看监控,居然是白魂!


    【白总怎么蹿来了?】


    【神出鬼没我白总。】


    白魂什么时候都很招摇,他站在监控的中心,镜头感十足地挥了挥手,一米九的大高个,穿着黑衬衣和黑裤子,缀饰耳钉摘得干干净净,似从堆满装饰的花哨刀鞘里被拔出来的刀刃,简单且性感。


    今安翻翻眼皮,没有搭理他。


    白魂朝监控对了个“有事”的口型,又从门边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户。


    今安开了门,像个树袋熊一样贴着门框边,隔着面具问:“干嘛?”


    她在颤抖,不敢看白魂,怕他提到明栖。


    她后悔了吗?没选择明栖,而选择了个病病歪歪,一生都在跟着倒大霉的爱人?


    “尸体我要了。”白魂舔了下下唇,手往辅导员的尸体上一指。


    “干嘛?”今安又一次问。


    “有用。”白魂敷衍道。


    “哦。”今安懵圈着点点头,“那不是我的,你想要就要吧。”


    白魂朝今安潇洒地敬了个礼,笑着说:“谢了。”


    【白总:我不生产尸体,我只是尸体的搬运工】


    今安不太懂白魂在干什么。不过,他给她抬走尸体更好,她就不用费事自己收拾了。


    白魂半跪在辅导员身边,合起死人的眼皮,他先把沾血的《复活》拿起来,递给今安,“你的。”


    “不是我的,”今安摇了摇头。


    “那是……他的?”白魂的眼神游动着,往死人的脸上瞥了眼。


    死人是看不了书的。


    “给我吧。”今安上前两步,把书拿住,用手掌心擦了擦染血的书封面。


    白魂温柔地把辅导员公主抱起来,朝今安笑着告辞。


    这里真是个粗犷的世界,居然能抱着尸体满大街地走。今安拿厚重的书拍了拍肩膀,都有点担心她的小命了。


    【白总干什么去?】


    【白总不是在恋爱就是在恋爱的路上。】


    “等一下。”今安想到了一件事,急忙追着白魂喊。


    “怎么?”白魂拐回头问。


    今安贪婪地说:“他兜里的钱也是我的。”


    “你在刻意跟我搭话吗?”白魂无语了一瞬,不过,他身边就是财迷的岁王爷,他已习惯某些人“钱财是最大的事”的做法。


    他配合了她,换成单手扛着辅导员,把钱包取出来丢给她。


    “要不是为了钱,我是不想与你对话的。”今安格外认真地说。


    “嘻。”白魂把今安的心思猜的透透的,恶意地笑出一口牙齿,“别担心,明栖已经把你忘记了。”


    她就知道,与白魂对话是在迎接一场浩劫。


    她被打击到了,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到,这让她更加被打击到了。


    她迟钝地站了会儿,等白魂融入湿热的黑暗没影了,她嘘了一口气,缓缓坐了地上,手指勾了钱包好几下才抓牢。


    那三个人宛若三个活宝,在群里疯狂地给楚萱发着消息,探听着辅导员的死亡情况。


    死亡有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一下就死了吗?


    今安耸耸肩膀,单独给宁甜和夏一伦随便回了个表情,便把两人丢到一边不管了。她主要找崔瑜问。


    “嗨,问一下,我家重塑电脑的密码是多少。”今安入了家门问。


    崔瑜回:“你真失忆了?”


    “嗯。你别不信,你没被重塑过,不懂那种影响。我真有点失忆,再重塑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回来记忆。”


    “876900。”崔瑜报了一串数字,又提醒道:“要是你老爹没改的话。”


    今安凭着直觉,来到第三层最诡异的窄间,打开放在黄桌子上的“玫瑰之家”电脑,输入密码,成功进入楚萱的家庭圈。


    “没改。”


    今安没当即查看家庭圈的信息,她又问崔瑜:“你为什么选择辅导员重塑?”


    “你为什么问?”崔瑜警惕地问。


    “警察说不定来调查,你要不告诉我,我只好把我所知道的原原本本说了。”今安唧唧笑出声,一半威胁一半玩笑回,发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崔瑜没什么大惊的反应,他告诉她了:“大头鬼是生活上的强者,但是社交上的弱者,他无家人,无朋友,变成另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在意。我是想拯救他来着。”


    今安凭借着她浮游生物般的观察力,回:“我觉得你和他挺像的。”


    “!”崔瑜用近乎杀人的力道敲了个感叹号。


    余下无话。


    【我也保持沉默。】


    【我也保持沉默。】


    并没有警察来调查。死一个人就死了,轻飘飘的。法律也是一个圈,每个人都集中于自身的圈子,对被排斥在圈子外的辅导员并不关心。


    可能也就把辅导员塑造成杀人犯的三个人激情讨论了一阵,不久也渐渐消灭,忘却了。


    只在偶然一天,崔瑜打开了他落灰的社交圈,以为又会是一片凄凉的空白,但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辅导员——灰暗的,鬼魂状的,紧闭双眼的,好像一条溜入他内心的鬼魂。


    已故,永存。


    *


    今安弓着腰,全神贯注地浏览“玫瑰之家”。


    先点开楚萱的介绍,图像是戴面具的女孩,个人介绍今安匆匆而过。


    楚萱没什么独特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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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叛逆青年罢了,什么都不喜欢,也什么都能接受,社会危害性是尚可控。只不过重塑次数着实有些多。


    崔瑜说错了,楚萱被重塑了一万多次,可不是三千多次。


    今安再看其他人。


    爸爸是二婚,他是艺术家的性格,敏感又耿直。他的重心不在家庭,有时会表现得格外强势,有时则会非常懦弱,不会是一个好父亲,但也不算太出格。总的来说,他是位存在感极低的大家长。


    妈妈是全职太太,也是爸爸的经纪人,有很强的掌控欲,爱美,庸俗,雷厉风行,却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妈妈很嫉妒爸爸,认为若是上帝赋予她艺术细胞,她能比爸爸成功一百倍;但她也很怕爸爸,觉得她并不能够完全把爸爸掌控住。


    爷爷奶奶是一体的,老顽固,牛皮糖,这俩人是最无聊的人,不知道该干什么,永远是墙头草,若是爸爸夸奖楚萱,他们也跟着夸奖,若是爸爸批评楚萱,他们也跟着批评。


    姐姐是想叛逆而叛逆不起来的青年人,因为家里已经有个比较叛逆的楚萱了。


    爸爸妈妈看姐姐像学飞的笨鸟,永远都带着对她的嘲讽。姐姐自认为跟着爸爸妈妈欺负楚萱时最出风头,因为她年轻的头脑总能想出对楚萱时尚的刁难和辱骂。


    而这五人的个人介绍中,全都有一个特征:不信任家人——似是刻意安上的毒瘤。


    今安抱着头,隐隐要趴倒了,在一群不信任她的家人中找信任,完全是地狱级难度!


    能怎么办?


    她要点重塑吗?她要吗?


    今安选择不点,她不确定更改后是更简单,还是更困难。


    算了,无论怎么样的一家人,取得信任总是很困难的,关键是对胃口。她还是维持现状,按部就班,一个一个攻陷吧。


    今安继续盯着电脑,上下转着看,搜刮着小细节的地方。


    往下一翻,她看到姐姐的心仪对象是:运动系男生。


    她扫了眼放在桌边的钥匙圈的篮球。


    嗒嗒,她的聊天框传来消息,夏一伦问:“萱萱,你在干什么?发了好几条消息给你了,回我一句吧。”


    今安挑了挑细眉,捏起钥匙圈,转了两圈,给姐姐发了消息:“姐姐大人!夏一伦向我要你的手机号!”


    姐姐终于露头了,秒回:“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和幸雅分手了,他看到你钥匙上的篮球,我说是你的,他表现的很惊喜,说很喜欢你,于是他向我要你的手机号了,我给他吗?”今安流利地编着谎话。


    姐姐沉默。


    今安鼓鼓腮帮子,给夏一伦发消息,冷漠地打出一行字:“在想你。”


    夏一伦矫揉造作地用标点符号,回:“我……也在想你。”


    今安玩着欲擒故纵,也着实嫌烦,没再回夏一伦什么。


    姐姐那边问她还对夏一伦说了什么,她也一概不理。


    她拆下手表丢开,继续看个人分析表。


    重新看回主人公楚萱,今安见楚萱的爱好一框写着:记日记,爱躲在地下室内。


    抬手摸了摸脖子挂着的五角星钥匙——这把钥匙没能打开她房间的门,说不定是地下室的钥匙。


    她都忘记查看地下室了。


    今安来劲了,蹭蹭小跑,下了地下室台阶,拐到一扇镶着铁边的木门。门锁着,五角星钥匙插入锁眼,能插入,但左右扭了扭,竟然打不开。


    今安费了老大的力气,热了一身汗,钥匙快拧成麻花,也没能打开。


    她放弃了,想着钥匙不对,上楼冲了个澡,看看时间都十一点半了,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她曲着双腿,侧躺在床上,舒服地呼呼一叫,骤然感到背部硌着什么,掀开轻薄的被褥,找到了一册被撕得只剩几页的紫色日记本。


    翻开,嗅到了甜润的紫玫瑰花的气味,入目全是“去死吧,爸爸去死吧,妈妈去死吧,都去死吧”之类的话。


    今安自己也写日记,出于对私密性的尊重,她不想翻楚萱的日记,而且她一眼就看到这种坏话,也很败她继续往下翻的心情。


    今安晃了晃腿,打了个小哈欠,把丑陋的日记本抛到地板上,孤独地望着屋外。


    路灯照着窗边的大榉树。大榉树乘风摇摆,罩住整面窗户,碧绿的叶面闪闪发光,叶背浅淡发暗,成千上万种人跳舞似的,非常的波澜壮阔。


    燥热,清凉,燥热,清凉,交替着。


    不一会儿,今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