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芙无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脖颈很疼，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鲜血顺着肌肤流下的粘腻感，以及冰冷的刀刃在皮肤上幽幽滑动的冰寒触感，这让她浑身紧绷，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她想反驳周缈的话，想质问她凭什么敢说这话？明明陆惊南才是魔都的主人，陆惊南都不会动她，周缈凭什么敢这样做？


    但极度紧张之下，喉咙又干又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血还在继续往下流。


    周缈的刀正抵在她的脖子上。


    没有玩笑之意。


    在场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周缈，视线几乎胶在了那把银刀之上，不敢放松分毫。在此之前，他们的目光基本都在陆惊南身上。


    周缈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个小喽啰，一只能够轻易被碾死的小蚂蚁，不足为虑。


    然而这一刻，他们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了这个曾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的蝼蚁身上。


    李则眼里冒着火，很想斥骂妖女贱民，却又害怕真的惹怒了这个妖女。分明前一刻还在笑，下一瞬竟就能翻脸，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根本不能以常人来定论。


    “诸位考虑的怎么样了？”周缈似不知自己给众人制造了多深的阴影，语气随意，“举着刀也挺累的，我怕我手一滑，万一……哎呀！”


    话未说完，她的手腕便是一松，锋利的银刀骤然向下滑动，直接在那雪白柔细的颈子上刮了一下。


    霎时，刮下了一片血肉。


    “大哥，大师兄！”


    死亡的恐惧下，李明芙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脸色苍白，本能地求救。只是许是有方才的警告，也或许是内心深处意识到了什么，这一回，她没叫陆惊南。


    “我们答应你！”


    云无烬和李则同时出声，看向李明芙的眼里满是心疼和紧张。


    “早些说嘛，也免得公主受这些皮肉之苦了。”周缈重新拿稳了刀，轻叹一声，“瞧瞧这漂亮的颈子，都被血弄脏了。”


    声音柔和，满带怜惜。


    李明芙却只觉得冷。


    云无烬等人的眼里也染满了冰霜和愤怒，沉声道：“你先把刀放下来！”


    “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周缈脸色一冷，非但没有放下刀，反而还又压了压，正好压在了伤口上。


    李明芙猝不及防的啊了一声。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几时遭过这般罪？眼尾晕着薄红，泪水成珠沿着白瓷般的脸颊滚落，像是下了一场绵绵春雨，蕴着委屈和惊恐，实在是令人心尖又疼又软。


    可惜，周缈心硬如铁，一心只有利益：“想要我放下刀很简单，带着东西来换人就行。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我要的东西。否则——”


    不用她继续说下去，云无烬等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云无烬冷声道：“东西我们会给你，但是你不能伤害阿芙！”


    周缈这才又缓和了脸色，悠悠轻笑，很是痛快地说：“放心吧，明日我定会还你们一个鲜活的小公主。”


    *


    暴雨过后天放大晴。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李明芙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苍白的小脸至今还未恢复红润，脖颈处的伤口虽未流血了，却留下了难看的血痂疤痕，在漂亮的颈子上着实突兀。


    陆惊南与周缈坐在一起。


    两人离得很近，极为刺眼。


    李明芙形单影只，独自坐在另一侧，她身上的捆仙索一直未被解开。数个时辰下来，她只觉浑身疼痛难受。


    若是在宫里或者正仙宗，见她这般可怜模样，早就不知有多少人上来嘘寒问暖了。


    此刻，却无人挂怀。


    在周缈绑着她威胁师兄他们，在周缈毫不客气的在她身上动刀子时，陆惊南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吗？


    脱离死亡的威胁后，被掩藏的难过便如洪潮一般汹涌而来，几乎要淹没了她。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却像是从地狱里走了几个来回。


    周缈忽然起身道：“惊南，我先去找点吃的。你不用药，那必须得吃点东西。”修士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多了强大力量的人类而已。


    是人，还未成仙，那自然得食五谷。


    沉默片刻，陆惊南才应了一声好。


    周缈笑道：“那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话落，她便出了破庙，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破庙里终于只剩下了李明芙和陆惊南两个人。


    一室沉默。


    最后还是李明芙先按耐不住开了口，她的唇被贝齿咬得殷红，带着一点鼻音道：“陆惊南，周缈要杀了我。”


    少女微微仰头，让颈上的伤痕被看得更清楚。


    陆惊南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似完全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她不会杀你。”


    他的语气带着笃定。


    破庙外，周缈隐去声息，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闻言，她唇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若是曾经的周缈，自是不会反驳陆惊南的决定，更不会违逆他的意思。


    “那我脖子上的伤算什么？”李明芙不满又委屈，只觉陆惊南在维护周缈，“她差点就真的割断我的脖子了！”


    陆惊南依然笃定：“她不会。”


    在他看来，周缈方才在李则等人面前的表现，不过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而已，并非当真要李明芙的命。


    李明芙气得红了眼：“可是我伤得那么重。”


    她抽了抽鼻子，满心无处诉说的委屈和难过：“陆惊南，我好疼。”是真的疼。伤口虽结了痂，但疼痛非但没有减弱，还越发明显了，尤其是在听着陆惊南口口声声维护着别的女人时。


    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已经不知流了多少宝贵的泪珠了。


    又是一阵沉默。


    须臾，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陆惊南起身，朝李明芙走了过去，指尖对准李明芙脖子上的伤口，输出了一股灵力。


    没有药，他只能用灵力为她疗伤。


    但他本就重伤未愈，体内灵力本就未曾恢复，如今又动，脸色又白了两分。


    他没有停止动作，直到李明芙的伤口几乎完全愈合，陆惊南才收回了手，语气冷淡道：“本座既说了不杀你，自然会说到做到。”


    门外，周缈唇角的弧度不知何时已拉平。


    这便是陆惊南的不爱。


    她没再听下去，转身便大步离开了。半个时辰后，周缈提着两只野物回来。彼时，陆惊南已经回了自己的位置，与李明芙泾渭分明。


    但李明芙脖颈的伤好得太明显了。


    见周缈的视线落在了上面，陆惊南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那是他紧张时的表现。不等周缈询问，陆惊南便率先道：“她到底身份不同一般，不好太过苛待。”


    周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不知为甚，在那黑深的目光下，陆惊南的心脏不由微滞，喉头急速滚了滚。他张嘴欲再解释几句，比如李明芙到底救过他的命，比如李明芙身份尊贵，极受李帝和云长圣的重视……


    只是不等他开口，周缈已很是通情达理地道：“你说得很对。”


    “惊南，饿了吧？我先把这两只野物烤了。”周缈仿若什么也不知，笑着开始生火烤肉。


    陆惊南所有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


    周缈要的东西不少，且每一样都是极品，其中最珍贵的是混沌果。此果三百年长成，三百年开花，又三百年结果，一棵树一生只能结一颗果子，极其罕见。


    但它的功效又极为特殊，能够提升灵根品质。


    修士与凡人的不同在于灵根，唯有生有灵根的人才能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而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又要看灵根的好坏。


    便如陆惊南，便是天生极品灵根，修炼速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再加之生来魔心，修炼更是事半功倍。


    周缈却只是中品灵根，资质只是中等，所以哪怕她付出的努力并不比陆惊南少，甚至更多，修为也依旧不及他。


    但若是能服用混沌果，那她的灵根资质至少也能提升一层，即便还是比不上陆惊南，但总比现在好。


    想要坐稳魔王之位，想要护住魔都，她要打败的不仅是陆惊南，还有整个李朝三宗。


    恃人不如自恃，上一世，她和魔都的人把希望寄托于陆惊南，结果等来的是城破人亡，死无全尸。重活一世，没有人比周缈更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她必须变强，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有资格定规则。


    混沌果非常珍贵，但周缈并不担心皇室不愿给。只要李明芙在她手中，那些人即便再不甘心，也会把东西送到她手中。


    一颗果子而已，哪里能及生有菩提骨的小公主珍贵？


    上一世，这颗混沌果便是进了李明芙的嘴里，直接把她的灵根资质从上品提到了极品。


    果如周缈所料，甚至没等到明日一早，不过三个时辰，李则与云无烬等人便带着东西来了。


    白梦城与帝都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能来得这么快又干脆，足以看出皇室与正仙宗对李明芙有多重视。


    “东西我们送来了。妖女，放人吧！”


    李则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目光阴沉的看相周缈。若非顾忌李明芙还在周缈手中，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女人大卸八块。


    想到送出去的那些东西，饶是身为王朝太子，李则也不由心痛。


    尤其是那颗混沌果，他早就看做是自己的囊中物了，只等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求父皇赐下，结果现在白白便宜了魔头！


    不过无碍，拿到宝贝也得有命享才行。


    李则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杀意。


    周缈道：“我要验货。”


    “你认为孤会骗你？”听到这话，李则脸色更加难看。身为堂堂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何时被人这般质疑过？


    “谁知道呢？”


    周缈轻笑，扣住李明芙的手未动半分。


    云无烬比李则干脆，蹙眉拿过储物袋，直接打开。


    立时，数道灵光闪耀，一堆灵草灵药灵宝落了一地。其中混沌果，最为突出。周缈的目光落在上面，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笑道：“东西没错。”


    她眼睛发亮，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兴奋和激动。


    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贱民。


    李则心中嘲讽。


    云无烬心头一松。


    他把东西重新收进储物袋，扔了过去，提醒周缈：“放人。”


    周缈一手接住，也很是干脆道：“让你们的人先退后。”


    云无烬伸手朝后一挥，跟来的人俱都齐齐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李则也没说什么，阴着脸跟着退了。


    明面上，对面就只剩下了云无烬一人。


    似乎不足为惧。


    云无烬冷眼看过来：“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当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周缈心情极好，身上的沉郁阴晦似乎都一扫而空，变得极为和善，“我这便放了公主殿下。”


    远处，李则握紧了手中的剑。


    只要周缈一放人，他便会立刻出剑，届时无论是明面上，还是隐在暗处的人都会一同出手。


    敢威胁他，简直找死！


    他心中杀意汹涌。


    周缈仿佛不知暗潮汹涌，完全沉浸在得到宝贝的兴奋之中，解开了李明芙身上的捆仙索，然后——


    冷光一闪。


    银刀如长蛇一般快速出鞘，带着几乎十层的灵力，朝着李明芙的脑袋狠狠砍了下去。


    “阿芙！”


    谁也没想到周缈会突然变脸出手，俱都不可置信，也完全被打乱了计划。


    李则等人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救人。云无烬倒是离得近，但是这一刀，周缈用了全力。现在的她虽然修为不及云无烬，却有着多年的战斗经验，这一刀极为刁钻，又猝不及防。


    云无烬接不住。


    在场只有一个人能接住。


    他也一定会接。


    周缈很清楚。


    她本就没想要李明芙的命，这一刀原本就是冲着另一人而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风一般冲了过来，带起一阵急促的风，黑袍随风从周缈的眼前掠过。


    是陆惊南。


    他挡在了李明芙的前方。


    这一刀狠狠砍在了他的肩膀上，若非他身体强度不同常人，一条胳膊怕是已没了。饶是如此，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注。


    那血的颜色真是太漂亮了。


    多流一点就更好了。


    反正她是魔女，魔女当然不用讲道理。


    女鹅：魔女嘛，随心所欲就行咯


    来啦来啦


    特别感谢【一百斤正好】宝宝，你陪了我一个多小时啊，谢谢宝！[亲亲]


    明天继续，坚持，我要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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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