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于裕兴

作品:《帝婿

    此刻莫说群臣了,便是姬明雪听到路鼓和肺石之声亦是纳闷无比。


    犹记得先帝设立此二物的初衷就是以防官官相护,致使百姓无处伸冤,故而在承天门外特设路鼓与肺石,可让百姓冤屈直达天听。


    一来,意在提醒百官,为官需清廉爱民,莫要自误。


    二来,也是给百姓留下最后的一线希望。


    只不过,自路鼓与肺石设立之后,先帝在位的十数年中,拢共也就响了两回。


    可哪一次不是有官员人头落地,抄家灭族,更有甚者牵连之广,足足杀了近千人。


    所以听到路鼓和肺石之声,百官皆是心中狂跳不止,不知谁又要遭殃了。


    想到这里,群臣的身子亦是不由得一颤。


    “刘瑞,去看看何人在承天门外鸣冤,将他带入正德殿。”姬明雪凝眉吩咐道。


    承天门便是百官上朝时所过宫门,亦是大虞皇城的正门!


    “喏!”


    刘瑞应了声便快步向着殿外走去。


    没一会儿,随着不少人的惊异声响起,一位傅粉何郎,气宇轩昂的少年郎步履平稳地迈入正德殿内。


    仅是刹那,不少官员就认出此人。


    正是于家于二公子裕兴,于裕州的亲弟弟。


    “草民于裕兴,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此时,刘瑞归来后第一时间俯身在姬明雪的耳畔小声低语,后者疑惑的眸底渐渐明亮起来,直至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谢陛下!”


    “于裕兴,朕问你,你在承天门外敲击路鼓与肺石,究竟有何冤屈要诉?”


    面对满朝朱紫贵,即便于裕兴再如何强装镇定,终究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孩子,骨子里还是有些畏惧。


    这正德殿内的诸公哪个不是久居高位,一身官威常年累积,能没有露怯,其心性已远超同龄人甚远。


    于裕兴脑海中不断闪过他与李帆昨夜在大理寺内衙的谋划,袖中指甲嵌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


    “请陛下为草民所述之事昭雪!”


    “哦?你可知在你进来之前,朕与满朝文武在议论何事?”


    于裕兴略一思索便开口道:“草民不敢欺瞒陛下,故斗胆猜测,应是昨日大理寺府衙门口所发生之事!”


    姬明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知究竟是何事?”


    “回陛下,昨日草民归家后才得知兄长被父亲捉拿下狱,亦不敢隐瞒陛下,草民从兄长口中得知了昨日事情始末!”


    姬明雪轻“嗯”一声,再道:“你身为大理寺卿之子,应当也该懂些律法才是,若换作是你,此事该如何判罚?”


    没有迟疑,亦无半分偏袒,于裕兴沉声开口:“按我大虞律法,家父其罪有三,身为大理寺卿却未约束好衙内下属,导致家兄于裕州肆意接调动差役,理当官降一品,以示惩戒,这是其一!”


    “其二,家父掌天下刑狱却没能及时查漏补缺,致使城外百姓一家三口含冤而亡,理当罢免官职,家产悉数充公!”


    “其三,身为人父又身居高位但对子嗣疏于教导,以至于家兄遭人蛊惑犯下重罪,罪加一等,理当发配充军,家眷悉数流放!”


    说罢便一头磕在地上,高声道:“家父有此三罪,罪无可恕,请陛下降罪!”


    此言一出,正德殿内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在心中对于裕兴的为人有了一个认知。


    姬明雪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殿下跪着的于裕兴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姬明雪面露不解,红唇微张:“先不论你是如何得知百姓屈死一事,既如此,那你为何敲击路鼓与肺石?”


    “草民是为城外一家三口鸣冤!此乃家兄认罪书,还请陛下过目!”


    仅是瞬间,朝中百官不少人面露震惊,本以为这于家二小子是为了替其父鸣冤而来,不曾想,竟是为了死去的一家三口。


    如此行径着实令人费解,若是于家所犯之罪被坐实,他于裕兴又有何好处?


    还是说此子见事不可为,只想着大义灭亲,独善其身?


    若是如此,足见此人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负有盛名,反倒是个心狠手辣,唯利是图之人。


    不少先前对于裕兴有好感之人此刻也是暗暗皱眉,望着少年的面容甚是不解。


    唯有萧文铮与翁守礼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之色。


    姬明雪翻阅完于裕州的认罪书,便抬眸问道:“这便说得通你是如何得知百姓冤死之事,而非朕先前心中所想你于家上下沆瀣一气!”


    随即姬明雪面露疑惑,“只不过朕有一事不明,你既已知晓,为何不将此物呈交大理寺亦或是刑部?反倒敲击路鼓与肺石?”


    于裕兴不吭不卑,“草民既无官职在身,又无爵位封赏,人微言轻,事发突然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你可知如你这般会受何惩罚!”


    “草民甘愿领罚!”


    姬明雪略一思索,眉头舒展。


    “罢了,一家三口尽数冤死,本就无人能够代为申冤,你此举虽不妥,但事出有因,廷杖就免了吧!”


    于裕兴闻言,拜服在地,“草民谢过陛下!”


    姬明雪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朕,你先前所言于恩荣三罪确是属实,只不过牛二之案,朕不能光凭你一面之词以及于裕州的认罪书轻下判断,此事还得交由刑部彻查!”


    “翁太傅,左爱卿!”


    “老臣在!”


    “臣在!”


    “此事便交由翁太傅你去主办,左爱卿协同,将牛二从犯等一干人全部带回刑部彻查,待查明之后给百官一个交代!”


    “老臣谨遵诏令!”


    “臣谨遵诏令!”


    “至于大理寺卿于恩荣……”


    想了想,姬明雪再度出声:“罢免官职,留在京都等候刑部传讯,其家产悉……半数充公,于家长子于裕州发配边疆,充入军营。章珩暂时留任京兆府府伊一职,若经查实与此案有关,再做判罚,此外,牛二此人已被扣押在武德司,一会儿朕会命人交接给你,诸位爱卿可有其他异议?”


    虽不少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关键便是在那一纸认罪书上。


    但陛下金口玉言已开,便无人再愿触怒天颜。


    “陛下圣明!”


    “嗯,那便退朝吧!”


    刘瑞尖着嗓子,高声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待姬明雪离开后,退出正德殿外的百官纷纷窃窃私语。


    “这于家的二小子不简单啊!”


    “是啊!可惜了,若不是于裕州,此子将来的仕途不可限量。”


    “哎,摊上这么个哥哥,着实不幸!”


    这会儿,正在看于裕州认罪书的翁守礼与萧文铮二人此刻皆是目露震惊之色。


    短短一夜之间,便能想出这招以退为进的法子,于裕兴的心智远超常人,若能悉心教导,他日必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翁守礼轻抚长须,感叹道:“若无此认罪书,老夫还以为此子是要大义灭亲寻得自保,没想到竟是步步为营,寻那一线生机。倘若行差踏错,他于家便是万劫不复!”


    萧文铮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看似三罪,实则与认罪书相互佐证便唯有教子无方和没约束好下属这两条,好一招以退为进,这于家的二小子不简单啊!”


    左光正此时缓步上前,拱手行礼。


    “左光正见过太师、太傅两位老大人!”


    萧文铮双手虚拖,轻笑道:“左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翁守礼微微点头,“左大人可是问接下来该如何?”


    “正如老大人所言!”


    略一沉思,翁守礼开口道:“先带人将于家昨夜捉拿的牛二同伙带回刑部严加审讯,武德司会将主犯牛二移交刑部,至于牛莲便请左大人派人根据于裕兴所提供的位置前去拿人回来问话!”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