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见不得

作品:《一人之下:你管这叫医者?

    “哥……


    吕慈扒着房门上糊的纸窗,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糊窗纸也给捅破了。


    “你说宿大夫他,要是醒不过来了,可怎么……”


    他身旁矗立的青年死死抿着唇,一语不发。


    吕仁一身短褂长裤,浑身完好无损,就连面色也不再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健康人应有的红润色泽,


    ——哪还有那日半点儿濒死的模样?!


    “我……”


    他自己的伤势,自己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参战前抱着图个好彩头的心态,吃了宿医生给的那颗丸子,他恐怕都撑不到被抬回吕家……


    而如今的他,完完好好地立在房门外,屋内躺在床铺上的人却惨白如纸,生死不知。


    宿医生他,究竟都付出了什么。


    “老二,我这条命是宿医生给的,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还他……”


    “事到如今,我们吕家却帮不上什么,只能盼这位圣手医仙,吉人自有天相了。”


    光是他一个人,就欠了宿春生两条命。


    “你别自责——哥!是我扒着宿大夫的衣服把他扯进来的,就算要追责也是我、我……”


    “咳——”


    瞬时,屋内传来的一声轻咳打断了吕慈的自责。


    “宿医生!”


    他双目微亮,也不顾父亲的嘱托,顿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则是惴惴不安的吕仁。


    一进门,那白发白衣的身影刚刚撑起身子,半倚在床榻上,缓缓打了个哈欠。


    “哈欠…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别担心啊,小慈,小仁。”


    “您真、真没事儿?”


    “哈哈——我一个大夫,能有什么事?只是消耗大了些,有些疲惫而已,”


    宿春生哑然失笑,又伸出手,揉了揉吕慈那头炸毛的白发,


    “人累了,可不是就得睡觉么。”


    “那您有胃口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您都一天一夜没……”


    “确实有点儿饿了……”


    “我去给您拿吃的!”


    吕慈推开房门,一溜烟儿跑去灶堂,只留吕仁一人和宿春生单方向的面面相觑。


    青年叹了口气,深深躬身。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宿春生口中说的“没什么事”,他肯定是信不得的,小慈估计也这么想,只是没挑明罢了。


    也正因知晓如此,他才……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若是你真把这所谓的恩情放在心上了,我反而才会愧疚。”


    宿春生如此安慰着,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平常随手治个小病小伤的,最多只消耗一些生命力,哪怕不吃饭不喝水,以他的恢复速度,只消几个小时就能恢复完全。


    但是遇着大病了,又或是这种生命力都流失得差不多了的致命伤,


    他自己的生命力不够用,那就要从自个儿的生命线上截下来补……


    再有解决的办法,就是拿些补气血的药材供他转化消耗,随时补充着,也就不至于消耗他自身的生命线。


    例如救徐老爷子那回,还有再早些的二壮,那两次补命的药材都跟上了,他就几乎没怎么折寿。


    这会儿,宿春生估摸了一下自己生命线的长度,大概是比之前短了……


    不多,十几年。


    换一条人命,还挺值的。


    每次救人过后,功德反哺的力量体现在增强他对异能的掌控,提高他的身体强度,甚至还包括一点儿关于炁的东西……


    通俗来讲,就是能够给他的生命线加宽,又或是增强韧性。


    长度嘛……确实是用一点儿少一点儿。


    哈,好在他宿春生命长啊——


    更何况,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过后,他的生命线就不再变短了,弄得他还怪不自在……


    这下,总算是习惯了。


    “饭来了——宿医生!”


    不多时,吕慈提着个半人高的食盒,匆匆跨过门槛,


    看这份量,是生怕宿春生饿死在吕家。


    宿春生接过筷子,温声道谢。


    虽说他看不见那几碗肉菜与米饭的多少,但一筷子下去竟夹不住一整块儿肉……难免还是让他沉默了一瞬。


    虽说习武之人确实无需在意诸多大病之后的忌口,也不需要靠粥食之类的来调理肠胃,


    但他实在想知道,自己之前到底是哪儿给吕慈留下了饭桶的印象……


    宿春生顶着那二人期待的目光吃了半份儿,以出门活动活动为由,拉开了静室的门扉。


    “宿医仙——!”


    门外,恭候多时的吕家主压下心底的激动,连忙拱手作揖。


    “犬子的这条命,实在是多亏了您……”


    不是他不想拜谢,要知道,他这长子本是药石无医……他都已然做好了逝子的心理准备,可没曾想,这医仙真就把他儿子救活了!


    就算是让他行上三跪九叩的大礼,奉上他吕家的多半家财,他也不带有半分怨言。


    可怪就怪在,这圣手医仙有几个行医的规矩。


    他治病不看门户,贫苦人家不收诊费,富人家只收药钱,就算是硬给他塞谢礼,也最多只收点儿路费盘缠、收点儿药材。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最特殊的,


    ——就算是人救活了,也别敬他,更别跪他。


    要是有家属问他为什么不行,他就一句轻飘飘的‘我怕折寿’搪塞过去,弄得别人还真就跪不下去了。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话,谁又能愿意这仁心济世的大夫折寿?!


    “对了,小仁,你这次受伤的缘由,方便与我说一说吗?”


    “只要您想知道的,我必全盘托出!”


    ……


    忍头,暗杀,情报……


    他莫名地便将这几个词,与唐门联系在了一起。


    说起来,自从他那天说要向唐门递拜帖之后,竟拖了几年,一直未去造访。


    这便是数日后,宿春生出现在唐门议事堂的原因。


    唐门的老门长白发苍苍,腰杆儿却是直挺挺的立着,那张不显老态的面容上,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郎。


    而此时,唐炳文正敛去面上的几分肃穆,多出几分劝告之意。


    “您一个大夫,自身平安便能造福不知多少人,为何还要亲身去……”


    话音刚落,这盲眼的医者只轻笑半声,


    “唐门长……”


    与此同时,吕家大院中,吕仁吕慈兄弟俩望着宿春生离去的方向发愣。


    只剩下那人的一句话,久久萦绕在他二人耳畔。


    而这句话,正是唐门正厅中,宿春生缓缓道出的那几个字,


    “我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