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寻踪

作品:《无明长梦

    天光微亮,陈尘隔着车窗看着不远处坐在苍蝇馆子门口小板凳上,捧着空面碗看着行人发呆的钟灵。有点犹豫要不要喊她。


    早起上班的人很多,老城区的马路不宽,堵在后面的司机不耐烦的按着喇叭。陈尘朝正抬头看这边的钟灵招招手。


    钟灵背着黑背包,快速走来上了车。她今天穿了条浅色牛仔裤,配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她的腿很漂亮细长笔直,背了个黑色帆布包。


    钟灵坐到后座,将背包往两人中间一甩。陈尘想起自己带的两个装满衣服和护肤品的大行李箱有看看钟灵的行李有些语塞。


    几个小时之后,两人下了飞机。落地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海滨城市独有的略带腥味湿热空气扑面而来,陈尘揉揉鼻子,他有鼻炎,气候的变化让他有点不适应。


    出了机场,嘱咐助理先带行李回酒店安顿。二人打了辆车,钟灵也不和他解释商量,直接对司机说:“去关岳庙。”


    司机是个小个子的中年男人,长相精明肤色微黑,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二人几眼。操着口极具闽南特色的普通话跟低着头的钟林搭话:“靓女呀,关岳庙关门了勒,你要不明天再去。”


    钟灵手指在屏幕上跳动,打了一串字点击发送。也不理会司机,摇下车窗,盯着夜色发起呆来。


    陈尘抱歉的朝司机笑笑,司机看二人没有改变行程的意思。不再多话,打开音乐专心开起车来。


    泉州紧邻着厦门,当地做生意的人多。所以城市并不像其他城市一样高楼林立,车开了几分钟,一进老区,街道也慢慢暗了下来,只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以及时不时出现的翘起庙观飞檐。这些庙宇仔细看去,颇有几分,古朴而神秘的意味。


    陈尘心里疑惑更甚,却也不敢问钟灵,后者正一脸深沉的神游天外。他已经能预想到,她被打扰以后,一脸无语的盯着自己,用眼神批评他聒噪。不知怎的,他有些怕她。更何况,这个城市他昨晚来过,昨晚他又进入了陈秦越的梦境。这就证明,陈父还活着,并且近期来过这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座颇为壮观的建筑,三进的古建筑被缭绕的烟雾笼罩。刚下车陈尘就被庙前的几人吸引了注意力,紧闭的大门前,用来参拜的蒲团上跪着个女人,身前鼓鼓囊囊的,像藏着什么东西。两个保安围着她,一个人试图拉她起来,另一个人弯着腰不停的低声安慰。


    大晚上不愿意跪在庙外不愿意走,怕是有什么难处。正想过去看看,钟灵先他一步过去。二人交谈极具,跪着的女人停止了哭泣,在两个保安的搀扶下起身。两个保安似乎和钟灵认识,三人一番简短交流,两个保安便离开了。陈尘连忙跟过去,走进了他才看清,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怀里的孩子像是是生了病,面色蜡黄,细瘦的手腕上还扎着留置针。泉州比江城冷,晚风一吹周围也没什么遮挡,陈尘脱下身上的薄外套给小孩披上。快速而胆怯的看了陈尘一眼,眼神短暂接触,女人瑟缩了一下,紧张而害怕。陈尘好脾气的往后退了几步,和母子俩拉开距离。


    钟灵沉默的看着他们,神情柔和,看向母子时又带了丝悲悯。薄薄的嘴唇紧抿,神色悲悯而忧郁,像失去神力的神祇看着向祂祈祷的信徒。


    不自觉地,陈尘看向钟灵手腕,庙前昏黄的光线下,点点微光圈住他细瘦的手腕。陈尘想,还好她只是一个机缘巧合获得宝物的凡人。


    钟灵很快和憔悴女人谈定了什么。她们交谈的时候声音很低,有有意背着陈尘,所以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交换,治病之类的字眼。像是女人想用什么东西换钟灵帮孩子治疗。


    陈尘心里微微一沉,昨天收拾好行李,他看了陈秦越的日记,里面夹了半张书页,粗糙微黄的纸上记载了一种妖怪名为镜渊。它们从人们日常使用的镜子中产生,依靠吸取主人的妄念修行获得灵智,无形无魄无质。它们善于变化,蛊惑人心,若得大机缘甚至可以化为人形,游走世间。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它们到底有什么神通,怎么收服一字未提。


    他仔细回想过和钟灵相处的细节,她虽然话少孤僻,但是一定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休息室入梦那次,他接触到的皮肤,柔软温暖。但是如果钟灵是人类,要怎么帮这个女人呢?这妈妈半夜跪在这里不愿意走,这孩子的病一定到了药石罔顾的程度。


    这个疑问一直到,他们跟着憔悴女人回家,两个女人手牵着手,在沙发上睡着都没有得到解答。就在这个时候,女人都一直抱着孩子。陈尘猜想钟灵和当初一样帮自己找线索一样进入了女人或者孩子的梦境。但是在梦里也能治病?他有些好奇。


    母子俩一间临时租住的自建房阁楼,只有一个房东淘汰的木质沙发,和一张简易的双人床,窗户下摆着张掉漆的木椅。水泥地面扫的很干净,靠窗的桌上,放着挪厚厚的病例,最上面的一本写着耳鼻喉医院的字样。


    陈尘打开病例,原来这小孩得的是鼻咽癌,年纪太小,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病例第二页是一张长满奇怪肉瘤的口腔照片。陈尘合上病例有些唏嘘,这么小的孩子,病的这么重,当父母的应该很伤心,陈尘有些唏嘘又有些羡慕。唏嘘小孩的病痛缠身,又羡慕他有个好母亲。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陈尘很快收拾好情绪。


    钟灵睡着,他也无事可做,只好盯着钟灵的侧脸发呆,腹诽道:“她们胆子是真大,当妈的敢带着陌生人回家,做女生的敢在陌生男人面前睡着。满打满算他和钟灵才认识两天,她也不怕自己抢她的宝贝,或者对她图谋不轨。”


    屋里只有一盏老式电灯,钟灵睡的很安稳,素白的脸上没了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看起来很年轻,皮肤光洁有弹性,特别是眼周连细纹和黑眼圈都没有。陈尘有个外号——陈小妹,因为体弱多病又爱哭。


    陈尘掐着自己的下巴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冷脸显年轻。


    外面突然起了风,半敞的窗户被风吹动怕的一声砸在窗框上,老式电灯摇摇晃晃,光线明明灭灭。钟灵从梦中惊醒,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戴在腕上的水晶手串。


    昏暗的灯光下,剔透的水晶闪烁着微红的荧光。陈尘清晰记得上次用它发出的是白色的光,很漂亮的乳白色。手串完好无损,钟灵松了口气。


    陈尘指着手串,低声问道:“这个没问题吧?”


    钟灵用食指按了按喉咙,清了清嗓子,低低的嗯了声。她的脸呈现一种病态且平面的白,像一张纸。陈尘有点不安,又关心到:“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  说完他走近几步打量起尚在昏睡中的母子,妈妈看起来很不好,面色灰败。怀里的孩子却睡的很安稳,呼吸匀称,唇色红润。


    陈尘啧啧称奇,惊讶的问钟灵:“这小孩是好了吗?梦里还能治病啊?”


    抱着孩子的女人悠悠醒转,眼神希冀的看着钟灵。钟灵点点头,女人又是惊喜又是害怕的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几遍怀里的孩子,最后小心翼翼地掰开孩子的嘴,里面干干净净。女人松了口气,疲惫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连声向钟灵道谢,嘴里念叨着活神仙,女神仙之类的话。一边说,一边准备给钟灵下跪。


    钟灵握着女人的手臂不让她下跪,略微有些沙哑的说:“不用谢我,你只把这颗珠子磨碎给小孩喝下去。然后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就行。”


    钟灵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颗泛着乳白光泽的珠子,看大小正是她腕上手串中的一颗。


    女人连忙冲向床铺,在枕头下一番翻找,将一个用红纸包好的东西递给钟灵。她小心的从钟灵手里接过盒子,又四处找东西砸碎里面的珠子。


    钟灵拿着纸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且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悲伤。陈尘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回顾了原来的冷淡。她将红纸紧紧的攥在手心,背起随身的帆布背包,对陈尘说:“走吧,我们回酒店。”


    可能是舟车劳顿的原因,钟灵的嗓子还是有些沙哑。陈尘一肚子的疑问,也只好先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