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沈枝春比往常的时间早了一些出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昨天晚上是一场梦一样。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梦。


    所有的坠落，不堪，愤恨，在昨天编织成了她幸运的十几年。


    沈姨带给她的，就像她说的，她是萌芽，是希望。


    她们互相依偎取暖。


    水池中混着一些牙膏泡沫，又被流下的水堆积在下水口处，打着旋，终究是流了下去。


    沈枝春看向镜子中那张脸，眼睛又红又肿的，头发也有些杂乱。


    餐桌上放了一些早点，沈枝春破天荒的拿了两个包子放在包里。


    街道上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在走动。


    沈枝春在楼下等了没多久就看到江川晃悠悠的过来了。


    “你这眼睛？”江川低下头，眼里带着震惊。


    沈枝春连忙将碎刘海扒拉过来，想要盖住眼睛一些，“这样怎么样？”


    “很明显。”江川点点头。


    沈枝春也认命了，“算了。”


    “老江昨天也没说什么。”江川又提起昨天晚上讨论的话。


    “本来说好的也是寒假期间。”


    “嗯。”江川鼻腔发声。


    二人各有心事，走路都很慢悠悠。


    “嗡嗡嗡——”


    江川察觉到自己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拿出来赫然的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老江。


    “你怎么把手机带出来了？”沈枝春提醒他，“还没有关静音，小心一点不要被老师发现了。”


    江川没接，挂断。


    对方又接着打过来。


    江川十分不情愿的接听，但没有开口说话。


    沈枝春印象里的江叔叔一直是很和蔼，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


    破天荒的这一次打破了平时的形象。


    江川在小的时候，父母离婚了，他被判给父亲江国旭，再加上最近几年江国旭的生意是越做越大，陪江川的时间是很少。


    “江川你能耐了啊。”


    “哪有你老江厉害。”江川跟他拌嘴，“我不去。”


    “下午放学我来接你，敢乱跑我把你银行卡停了。”江国旭生气的挂断电话。


    这对江川来说无疑不是威胁。


    “你……”江川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对面嘟嘟嘟已经挂断的提示，气的要扔手机。


    “别冲动，江川。”沈枝春安慰道。


    “大人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怎么了？”


    回学校的路上，江川将最近困扰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江非要我转学。”


    这件事，只怕是十有九稳了。


    “我们学校不也挺好的。”沈枝春不知道如何回复。


    “我也不想转校。”江川挠挠头。


    有的时候，我们往往没有选择的机会。


    江川原本想着放学就跑回去，没想到老江下午刚上了一节课，就来到了学校，给他请了假。


    课间时间，沈枝春拿出请假条，放在他手里，“给。”


    江川垂头丧气，却还是没忘把领回来的书本和走读证交给沈枝春。


    “晚点我联系顾惊澜。”


    “好。”沈枝春点点头。


    林又辞抱着江川的头就是哭喊：“江哥，我离开不你。”


    “你小子，我又不是死了，哭什么哭。”江川挣脱出束缚。


    “哎嘛……江哥……”


    沈枝春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桌位。


    “江川是要转学了？”许婧怡不确定的问道。


    “应该是。”


    “果然啊，成功就是要学会离别。”


    我们时常幻想着长大，却忘了长大后会不会后悔。


    *


    下午放学，天有些暗，沈枝春抬头发现有几片乌云。


    右转过红绿灯，远远的就看见顾惊澜站在路边。


    就很奇怪。


    人群中有很多人，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沈枝春不知道自己的脸是搬书太累还是其他原因，红红的。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的在小卖部门口等，后面的话沈枝春没有问出来。


    顾惊澜将她怀里的书本接过，指尖触碰一瞬。


    “江川说他有事来不了，你一个人是有些沉。”


    所以，他早早的来等。


    “他被江叔叔带走了。”沈枝春从包里拿出走读证给他。


    “嗯，你们明天有时间吗？”顾惊澜从包里拿出两张门票，指尖来回摩挲，说话都有些小声，“市中心会展的一个画展。”


    “应该有。”沈枝春想了想也应该没什么安排。


    “那明天见。”顾惊澜将门票递出，“江川的就麻烦你给他了。”


    “你不是跟他住的挺近的吗？”


    “我晚点有些事情，先不回家了。”


    “嗯，好。”沈枝春接过。


    突然两个人都没了话题。


    顾惊澜开口，“我先走了。”


    “拜拜……”


    沈枝春看着顾惊澜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转向才踏上回家的路程。


    路上沈枝春将门票高高拿起，脸上是藏不住的神情。


    到家没多久果然下起了雨。


    Q上的聊天信息提示有几条新消息。


    江川：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沈枝春：？


    不知道江川在忙什么，没有及时回复，是真的是会吊人胃口。


    顾惊澜：突然下雨了，你到家了吗？


    沈枝春：到了。


    顾惊澜：那就好。


    沈枝春的目光又转向桌子上的门票。


    沈枝春：对了，门票多少钱？我转你。


    顾惊澜：不用客气，也是麻烦你们了。


    有一道闪电而过。


    沈枝春打开手机通讯录，看着置顶的AM，手指在拨打的页面上按下，下一秒又飞快的挂断。


    不知道有没有拨出去，对方能不能收到。


    约摸过了一分钟，并没有回拨过来。


    沈枝春编辑短信，收件人就是AM。


    沈姨，下雨了，要不要给你去送伞。


    又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天空。


    信息石沉大海。


    江川这时打来了电话。


    沈枝春刚接听就听到对面声音很是嘈杂，就连江川都是要很大声才能将话说清楚。


    “你家里没有停电吧？”


    “没有。”


    “断电了你去我家，密码你也知道。”


    “没事，不用，谢谢。”沈枝春谢绝了好意。


    “你还跟我客气干嘛。”江川笑道。


    沈枝春想到他刚提的好消息和坏消息，问了一嘴。


    “哦，是这样，好消息是我目前不用转学了，坏消息是要到9月份转过去。”


    “确定了？”


    “嗯。S大附中，老江托了好些关系才把我送进去。”


    沈枝春看着窗台被大雨晕染上雾气，看不清窗外的景象，只觉得黑压压的压着人喘不过来气。


    “那很好，我们都要往前走，往前看的。”沈枝春不知道这话是劝江川还是自己。


    电话那头的江川声音有些明朗，笑道：“我是转学又不是搬家了，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玩的。”


    “好。”


    沈枝春听着对面的背景声越来越响，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声音也大了许多，问道：“那你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


    “顾惊澜给了我们两张画展的门票，说是谢谢我们，一起去看画展。”沈枝春拿起门票，说出了时间。


    “可能赶不回去，我跟着老江还在外地。”江川看着忙前忙后的父亲，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任性了。


    ”那……”


    “不说了……你帮我去了就好，拜拜。”


    江川的电话挂的很快。


    沈枝春仰躺在床上，呈一个大字，脑子里一直在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分离。


    沈枝春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词，竟然无比的没有预兆，它没有任何可以让你讨价还价的机会。一旦有，那么则是双方溃烂而亡。


    沈枝春找到顾惊澜的聊天框，打下几个字。


    沈枝春：江川明天没有时间。


    顾惊澜回信息很快。


    顾惊澜：那你呢？


    沈枝春：改日吧。


    她自己很少一个人出门，尤其是不怎么熟悉的男生会让人更加的无措。


    沈枝春发完信息又打开短信，依旧没有AM的信息。


    桌面上两张门票静悄悄的放着，毫无存在感。


    沈枝春闭上眼睛，脑袋里一直很乱。


    十几年来遇到的人和事似乎将她的心里年龄变得成熟了许多，可到底还是孩子，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总是能放大自己心里的情愫。


    沈枝春遇见江川是一个意外。


    他的球不小心砸到了她的肩膀，其实不怎么疼，再加上她躲得快，当时并没有很大的事情。


    事后沈枝春才发现这个人住在自己附近，而且发现对方的父亲江叔叔，是一直在追求沈姨的那个人。


    为此，江叔叔还付了一大笔医药费。


    即使，沈枝春并没有伤到哪里。


    这个世界似乎就是这样现实，除了亲情之外，没有人不会莫名其妙对你好。


    可沈枝春拥有的亲情总是不完美的。


    有时候，她常常在想，是不是或许当年她不应该活下来，不该遇到沈姨，那么沈姨的人生是不是离了自己会更好。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沈枝春的思绪。


    AM。


    沈枝春立马坐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立马接听，但是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明明昨天晚上两个人闹得有点尴尬。


    沈念到底是个成年人，先开口了。


    “牙牙，下雨了你有没有到家呀？”


    “嗯，到家了。”


    “关好窗。”


    “好。”


    二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几天出差，刚下飞机……”


    两人异口同声。


    沈枝春点点头，懂事的说道：“好，我知道了。”


    “江川的事我听你江叔叔说了，他还让我感谢你补习江川的成绩，要不然他托关系也是徒劳。”沈念也是听说要转学的消息，“牙牙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这两天多多出门玩，不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好。”


    “那我挂了，早点睡牙牙。”


    “晚安，沈姨。”


    沈枝春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沈枝春找到顾惊澜的聊天页面，自己发的那条对方还没有回复。


    沈枝春打字都是有点颤颤巍巍的，反复确认了那几个字没有问题，一闭眼发了出去。


    沈枝春：我明天有时间，不过只有我自己。


    顾惊澜这次回的很快：可以，明天见。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