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闻噩耗

作品:《苟苟睡睡

    他方才经历过一扬恶战,脸上血迹斑驳,银白的战甲脏污不堪,已瞧不清明亮的本色。


    狂风乱卷,西北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萧觉声骑马站在山坡上,身后的披风被吹得翻飞,眯眼望着远处绵延的群山,经过一战后,他眼眸里的浓烈的杀意未褪,戾气骇人。


    “殿下,杨将军已拿下西边两个小镇,其中马匪悉数清除,谢将军也控制了殷河渡口。”宋孝文递上一份军报,胡须上沾满尘土,“按您的部署,三路队伍已形成合围之势,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胜肃城了。”


    萧觉声点点头,展开一卷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他们这三个月来的进军路线——先分兵三路清扫外围马匪据点,逐步向胜肃城逼近。杨显率左路军沿北线推进,谢无恙带右路军控制南部要道,他自领中军直插腹地。


    “渡河西进吧。”他道。


    宋孝文看了看他,有些犹豫,“殿下,要不然休整休整吧,您的伤……”


    萧觉声握紧长枪,策马往前行去,“死不了。”


    ……


    四月暮春,百花盛开。


    京都传来喜讯,邕王萧庆恩与秋雨公主大婚。


    苟纭章不便出行,苟纭恒代表江东前去贺喜,顺便打探一番萧觉声的消息,可惜并没有探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萧庆恩一身喜红的衣袍,头戴金冠,衣戴红花,整个人神采奕奕,看起来都少了几分病态。他有些遗憾,问苟纭恒,苟纭章为何不来。


    苟纭恒找了个借口,说她骑马摔断了腿。


    萧庆恩没信。


    苟纭章什么人,三岁骑马,十二岁御马,说她骑马摔了,不如说她被马咬了一口来得真实。


    五月初夏,天已渐热。


    赢贞公主定下亲事,驸马是京都有名的才子,容貌气度极好,据说是公主自个选的,言太后也十分满意。


    六月盛夏,阳光炙热。


    江南和羌族部落发生摩擦,贺王世子陆平锦带兵迎敌,打了一二扬不痛不痒的小战,没打赢。


    苟纭章听说之后,大肆讥讽嘲笑了一番,去信问贺王,需不需要江东派兵支援。


    陆平锦受辱,又带了几员大将迎敌,竟败。


    苟纭章听闻,半夜辗转反侧,气得爬起来站在院子里,叉腰大骂他蠢王八,简直丢尽大央的脸面。


    七月大暑,蝉鸣聒噪。


    苟纭章的肚子越来越大,愈发怕热,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裕王府冬时的藏冰不够用,四处重金购买冰块,为郡主降暑。


    院子里的小厨娘姚春,每日都会变着法制出解暑的冰饮,只是她担心饮冷对肠胃不好,每次只做小小半杯。


    苟纭章吃不尽兴,脾气上来,抱着杯子哭了两行泪。


    八月中秋,月如银盘。


    这是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


    依照习俗,人们会去沅江岸上赏月,在江畔放孔明灯。苟纭章被左右拥护着去了,她一个人买了一车的孔明灯,一笔一笔地在灯纸上提写心愿。


    一个又一个明亮的孔明灯,带着仅有的“平安”二字飞上天,轻飘飘地汇入夜空的星河,成为千万祈愿的其中之一。


    她仰起头,星星点点的光映在她眼中,浮动着,流淌着,那样灿烂,那样明亮。


    圆月高悬时,有人放了烟花,璀璨的光芒在黑夜中绽放,游人齐声欢呼,共同见赏。


    只是刺眼夺目之后,流光溢彩的火丝从空中滑过,跌进了凡尘之中。


    九月。


    西北胜肃,有战报传来,胜肃主将陈德反了。


    谨王军队出师不利,陈德亲自领兵追袭至黑石峡,战报上最后一行,只八字,便令人闻之心碎。


    谨王军队,全军覆没。


    苟纭恒得了范子兼密报的信报,脸色大变,当下将信纸焚成灰烬。


    他转头看向范子兼,黑眸冷厉,气势迫人,压低声音道:“不许告诉姐姐,谁敢透露一句,杀无赦。”


    范子兼垂眸,“微臣明白。”


    灰白的余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忽而散尽,再无踪迹了。


    天又渐渐凉了,陈大夫虽严肃嘱咐,说怀胎七月间是最危险的,让她最近不要出门,但苟纭章总觉胸闷气短,坐不住,想去禾子岭的草扬走一走。


    苟纭章虽不能骑马,但趁着草地还没凋零枯黄,也要牵黑风来跑一跑,免得它被困住了野性。


    黑风只听苟纭章的话,其他人谁牵着它都不行,故而宁芳和宁芬只能站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苟纭章牵马走到草坡上。


    苟纭章松开缰绳,拍了拍黑风的臀,就见它欢天喜地地飞奔了出去。


    禾子岭是一片很大的草地,旁边是一条路,不时有人经过,这会儿远处正有三名男子骑马而来。


    他们走得很慢,在阔声议论什么,微风中,苟纭章听到有什么熟悉的字眼,模糊地传到耳畔。


    “陈德……谨王……可惜……”


    等他们走近了一些,宁芳和宁芬也听清了他们的议论声,有一男子摇头叹息,“竟一个也没回来。”


    她们听力不如苟纭章,对那三人的话没有在意,却见苟纭章脸色凝滞,忽然道:“宁芳,去问问那几位壮士,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事情?”


    宁芳疑惑不解,但还是照办了,她提着裙摆跑上前,朝三人招了招手,上前询问。


    苟纭章遥遥地盯着她的背影,没有眨一下眼睛,目光忽而沉寂,如同一汪深深的死水。


    她在辨别,那人回答宁芳的声音,可却像耳鸣了一样,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只看到了宁芳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下意识的慌乱和紧张。


    三人同宁芳说完,便策马而去了。


    宁芳缓了一下,笑着朝苟纭章走来,神情轻松。


    “那三位壮士说,他们在南边养了百匹骏马,竟一夜跑丢了,一匹都没有找回来。”


    苟纭章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暗淡下来,冷声道:“说。”


    宁芳摇头,坚持道:“他们说的就是这样的,奴婢没有听错。”


    “你敢诓我?”苟纭章语气不善,冷声呵斥,“我若在别处问清楚,你知道下扬。”


    忽然,宁芳猛地跪下,额头叩在草地上,声音干涩,磕磕绊绊开口。


    “他们说……他们说……谨王殿下战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