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鸿门宴

作品:《苟苟睡睡

    凌晨,天蒙蒙亮。


    王府后门,送菜的板车排成长队,管事正一一核对清单。


    “今日是王府小姐的周岁宴,来到都是达官贵人,可得罪不起,菜都要新鲜干净的,若有谁敢浑水摸鱼,掺和些烂菜,仔细你们的脑袋!”厨房采买的管事厉声训斥着,几个菜贩子唯唯诺诺地点头。


    队伍末尾,一个身形佝偻的妇人低着头,推着一车新鲜时蔬,缓缓上前。她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蓝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管事瞥了她一眼:“哪家的?”


    “城南刘记菜行。”妇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怯意,“今日送的是新摘的桂花笋和嫩芹。”


    管事翻了翻册子,确认无误,挥手放行:“进去吧,别耽搁。”


    女子推着车,缓步踏入王府侧院。


    来送菜送肉的菜贩子不少,厨房一早就开始忙碌,管事让人把菜卸在厨房门前的廊下,一一付了钱,便摆摆手,让菜贩子离开了。


    那围着头巾的妇人走在最后头,环视四下一圈,经过拐弯的时候,脚步一转,飞快往旁边的狭路而去,瞬间隐匿进重重假山里。


    谨王府的朱漆大门前,车马如龙,宾客络绎不绝。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连廊下都铺着崭新的锦毯,侍女们手捧金盘银盏,往来穿梭,处处彰显着王府的富贵与权势。


    殊儿被萧觉声抱在怀里,穿着一身朱红绣金的绒毛领子的锦衣,颈上挂着长命锁,手腕上系着银铃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苟纭章站在一旁,神色温和从容。


    太守府的两驾马车停下,前头下来的是樊明鼎和樊夫人,其次是樊戎和新妇“覃四姑娘”。


    听闻王府大办宴席,蓝玉展便央着樊戎,也想要来参宴,开一开眼界。


    樊戎本是对她有求必应的,在这件事情上,却犹豫了。


    他说:“王府规矩繁多,肃穆庄严,只怕去了也不自在,不如夫人同我去纵马游玩吧?”


    蓝玉展捏着帕子,可怜道:“可是我就想去看看嘛,我不多说话,也不乱走,这都不可以吗?我长这么大,一直在乡下住着,都没见过什么世面。”


    樊戎深深地看她,“我发现了一个很美的山谷,那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你不想去吗?”


    蓝玉展听出他并不想让自己去,失望地垂下头,自艾自怨地叹息自己出身不好,不懂得王府的规矩,不去丢樊家的脸也罢。


    樊戎沉默半晌,又问:“你就这么想去吗?”


    他的妻子抬眸看着他,眼中是期待,“我想去。”


    最终,樊戎妥协了。


    他平静地起身,对她道:“我去知会父亲一声,明日……我们就一起去吧。”


    樊氏一家四口皆来庆贺,樊明鼎和樊夫人走在前头,樊戎和蓝玉展跟在后边。


    蓝玉展果然不多说话,面上含着温婉的笑意,目视前方,也不好奇地乱看,举止十分端庄,一点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妇。


    到了厅前,见到谨王抱着孩子,樊明鼎脸上堆起笑容,喜气洋洋道:“下官向王爷、王妃贺喜,愿小姐无灾无难,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萧觉声应下,让殊华朝他招了招手,以示欢迎,随后道:“樊大人,请。”


    轮到蓝玉展和樊戎上前行礼贺喜时 蓝玉展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薄柿色般的裙摆,微微收紧手指,同樊戎恭敬地行礼。


    她努力隐忍着,作出谨小慎微的样子,没有抬头看一眼。


    杀父仇人近在眼前,若是看见了仇人的样子,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立即动手。


    “你就是樊家的少夫人。”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声音并不像她强悍的名声一样骇人听闻,反而更加年轻,更加清脆。蓝玉展捏了捏手指,低声回道:“回王妃,正是臣妇。”


    “上回我们还去参加了你的喜宴,只是一直没见过新娘子什么模样,抬起头来我看看。”


    蓝玉展缓缓抬起头,只见面前女子一身华服,腰间环佩,长长的腰带垂在裙边,摇曳出似竹似柳的姿态。


    蓝玉展眼皮低垂着,目光在她脖颈处停下,不再向上与她对视。


    “是个美人。”苟云章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头,没再多说,让婢女带着他们入席。


    宴席布置在花园的水榭上,两侧垂着湘妃竹帘,既透光又挡风,水面波光粼粼,清澈幽碧绿,风景雅致。


    不多时,宾客都落了座。


    宴席正酣,觥筹交错。


    乐师奏着喜庆的曲子,宾客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萧觉声坐在主位,一直抱着女儿,眉梢略带喜色,偶尔举杯示意。


    蓝玉展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目光在主位上的俩人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夫人,多吃些。”樊戎将一碟菜放在她面前,“这是油炸的小鱼,很香。”


    “多谢夫君。”蓝玉展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夹起小鱼咬了一小口,附和道,“香酥干脆,很好吃,夫君也尝尝。”


    见她将鱼头咬下,樊戎垂下眼眸,眸光晦暗不清,握着筷子的手捏紧了。


    沨平多江流溪河,故而渔产也多,这种小溪的小青鱼最适合油炸,但鱼鳃不好处理干净,所以大多数人,是不习惯吃鱼头的。


    就连他这个外地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何他的妻子会不知道?


    上方忽传来酒杯掉地的响声。


    众人纷纷闻声望去。


    原来是殊华趁人不备,一把抓起了萧觉声面前的酒杯,张着嘴,急急地就往嘴里送。


    萧觉声哎了一声,快速打掉酒杯,以至于酒杯在地上滚了一圈。


    苟纭章一把捏住殊华一双小爪子,用帕子擦了擦上边的酒液,嗔道:“手真是快,谁都拦不住你是不是?”


    殊华得意洋洋,好似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嘿嘿地笑。


    见她衣服都湿了,苟纭章将她从萧觉声手上拎起来,“我先带她回去换身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