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自找的

作品:《笑死,有人包了个祖宗

    晚饭后,章钊霖要带着邓为恩他们去泡温泉,唐景轩不方便去也不大想去,借口说累了,转身回了房。


    盯着唐景轩越走越远的从容身影,章钊霖的嘴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越来越僵直的身体仿佛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想他走的话,你可以直接叫住他。”


    孙启豪单手拿了瓶红酒,从章钊霖身侧走过,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章钊霖摇了摇头,看见唐景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才木然地转身离去。


    这几天他总在想,他们这段相处的日子于唐景轩而言,是否可以称作为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唐景轩不仅不喜欢他,甚至可能连男人也不喜欢。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迫于生存压力不得不做的忍耐和妥协。


    合约到期,对唐景轩来说是解脱是新生,是终于可以与不光彩的过去彻底告别重要契机。


    温泉水漫过肌肤,却没能将章钊霖愈发寒凉的躯体暖透。


    他忍不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揣测唐景轩为什么非要离开他的理由,往最坏处、最令人痛心处想。


    两人之前相处的每一刻都被章钊霖从记忆中翻找出来,唐景轩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拿来分析,最后他发现唐景轩从未露出过破绽。


    望向他的眼睛是亮的,对他扬起的笑意好像也是是真切的。


    天呐,唐景轩是个天生的演员!


    哪怕是有疑心病的章钊霖都被他给骗了。


    搁在背后平台上的工作手机响起,章钊霖懒得接,但铃声坚持不懈地一直响。


    章钊霖有些心烦地一把拿起看了一眼,是酒店经理打过来的。


    “怎么了?”


    “章总,您的客人跟人打起来了!”


    章钊霖迅速在头脑里面把人过了一遍,除了做事全凭自己喜恶的高裕嘉,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做出自降身份跟人大庭广众直接动手的事,他们这些人走到今天,早就过了头脑发热的年纪。


    但高裕嘉此刻瘫在温泉池里跟团泥似的,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那么跟人动手的也不是他。


    还有谁?


    章钊霖蓦然觉得有些心慌,抓起一边叠好的浴巾从水里站了起来。


    经理话音刚落,紧接着又发出一声很急促的尖叫。


    “你们快把人拽住啊,唐先生,您没事吧!”


    “不许让人伤着唐景轩!跟他动手的人必须给我拦住,等我过来!”


    经理在混乱中挨了一拳,脸上挂了彩,忙不迭想去亲自拉开唐景轩,但他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动起手来竟然这样狠。


    就好像……好像不要命一般。


    章钊霖赶到时整个楼层闹哄哄的一片,保安一边拽唐景轩一边又怕伤到他而不敢用太大力气。


    章钊霖见过唐景轩那张脸上出现过很多表情,高兴、紧张、忧虑、俏皮……


    但从未见过他现在这般狠厉的模样,像一头恶狼,猩红的双眼紧紧锁在身前那个面容平庸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身上,一拳一拳下去,那是把人往死里打的力度。


    但那中年男人也不是站着任人挨打的份,就算是居于下风,也是拼命还击,唐景轩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不躲也不挡,只一味发了狂的进攻。


    “唐景轩!”


    章钊霖冲了过去,从身后把人箍进怀里,用自身的重量压着唐景轩跪坐在地上。


    唐景轩还在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中年男人,怨毒又愤怒。


    章钊霖手臂在发颤,感受到怀里那具紧绷的躯体逐渐放松下来,他才稍稍直起了一点腰,想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却听他梦呓一般喃喃道:“小轩,对不起……”


    章钊霖愣住,小轩?


    唐景轩不就是小轩吗?他在跟谁说对不起?


    “轩哥!”


    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杨晏清哭叫着扑过来,章钊霖捏紧了拳头,没有把人一脚踹开。


    他讽刺地想,这可是唐景轩拿命都要保护的人呢,他怎么敢动?


    否则下次被唐景轩按在地上揍的,可能就是他了。


    唐景轩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房间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医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晕倒了。


    对着天花板瞪了许久,他的记忆才一点一点回笼。


    混乱之中的很多事情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漫无目的在酒店瞎逛时,遇见了脸颊高高肿起不断哭求被人拽着头发往房间拖的声称自己不在京市的杨晏清。


    那一刻,他耳边响起梦魇一般的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愤怒让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拳头砸进肉里的感觉让他感觉解恨又痛快,一种未知的压抑的情绪取代了他的理智,让他感受不到恐惧和痛苦。


    再之后他被人拉开了,他没看清楚是谁从背后把他拖走的,但触感和温度告诉唐景轩,章钊霖来过了。


    章钊霖一定会被他疯狂的样子吓到吧?就算不会被吓到,也会嫌恶地发现,原来他温顺乖巧的表皮下藏着这么一个凶残恶毒本性。


    唐景轩想,可他又有什么错?


    泥沼里怎么会生出向阳花?


    一个好看的小男生要独自长大并不容易,他比一般孩子更早见证人心的险恶与污浊,他如果真的是他表面上装出的那副温吞善良的模样,早就被吞得渣都不剩了。


    唐景轩伸出手双捂住脸,在病床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呜咽声。


    许久之后,病房的门被推开。


    章钊霖一言不发地靠近病床,跟猛然抬头的唐景轩彼此对视许久。


    “人我帮你安抚了,替你赔了一笔钱,也算是你跟我这一年里我最后能给你处理的事了。”


    唐景轩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想要张嘴说什么,可生疼的喉咙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晏清很好,一点皮外伤,比起你身上的伤不算什么。事情我也问清楚了,那人是杨晏清自己找的,临了了又反悔,这才挨了两巴掌。”


    唐景轩留恋地描摹着章钊霖冷硬的眉眼,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沙哑地滚出了“谢谢”两个字。


    “所有的医药费我会替你承担,伤好了之后自己办理出院,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了,也希望,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唐景轩垂下的睫毛狠狠缠了一下,藏在被子里的手越攥越紧,拇指上被修剪得圆润光滑指甲死命挤进了掌心。


    看着病床上唐景轩毫无情绪地半坐着,章钊霖讽刺又凄凉地扯了一下嘴角。


    “唐景轩,在我身上得到的这些东西,够你带着他好好过日子了,别去祸害别人了。”


    章钊霖喘了口气,克制住愈发急促失控的呼吸,转身要走。


    “钊霖哥。”


    脚步顿住,章钊霖微微侧了头。


    “对不起。”


    “没关系。”


    他自找的。


    有液体顺着脸颊滑过,唐景轩侧身躺下,让它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门又被推开,踌躇的脚步声不难让人猜出是谁。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轩哥,我……”


    “回去吧,我真的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