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深更半夜，人们都陷入梦乡了。


    可突然间，宋天祥家的大门咚咚咚响。


    睡眠较浅的宋来财和马淑兰，是最先被这噪声吵醒的。


    “大晚上的，谁啊？”


    马淑兰嘴里嘀咕着，用脚踹了踹老伴。


    宋来财坐起来，穿着汗衫套上草编的拖鞋，就拿着煤油灯出去了。


    出了屋，宋来财在院里就冲着外头喊：“谁啊？”


    “爸，是我，玉芬！”


    听见老三家媳妇儿的声音，宋来财过去拉开了门。


    他皱眉看着冯玉芬，“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来这儿有事？”


    冯玉芬的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她强装镇定道：“爸，你经验丰富，你能不能跟我到防波堤上看看？”


    “看什么？”


    宋来财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冯玉芬捏紧手电筒，声音颤抖：“爸，我……我觉得海面不对劲……你帮我看看，看看是不是要出大事了？海建他……”


    说到这里，冯玉芬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带着哭腔道：“海建他还在海上，我怕他出事！”


    听到这话，宋来财心里也“咯噔”一声。


    他没说她大惊小怪，因为他非常清楚大海的可怕。


    所以宋来财没犹豫，“走。”


    两人匆匆往防波堤走去。


    冯玉芬边走边抹泪，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跟公公讲着自己的发现。


    “……福祥的相框掉下来了，把我吵醒，然后我心里不安，就到防波堤上看了看，虽然我看不懂，但我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海面很不对劲。”


    “我想着你经验多，你肯定能看出什么，就来找你了。”


    宋来财被她说得心也慌慌的。


    毕竟那艘船上，可是有着他三个孙子。


    二房的那两个没指望了，最出息的三个孙子都在一艘船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


    到了防波堤，宋来财观察了一阵，顶上没月亮，大海黑黢黢的。


    确实不太对劲。    但光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又下了防波堤，来到码头仔细观察水面。


    然后，就发现水面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而且水位……


    好像比正常时候下降了！


    正当宋来财心中有了不祥的判断时，眼前的海面，却在两人目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这一下，两人都是脸色大变！


    “快，走走走！”


    宋来财急得连忙喊，转身离开码头。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两人刚离开码头不远，天空中忽然狂风大作。


    大风愈演愈烈，同时也带来了浓浓的海腥味。


    而如果鼻子够灵敏的话，甚至能从中嗅到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硫磺味……


    宋来财虽然不能准确判断出这次的台风是什么级别，但几十年经历的多次生死危机，让他察觉出今晚不会太平。


    于是他让冯玉芬回家叫上宋天祥，自己则是去大队长家一趟。


    蒲勇华被吵醒后，听完宋来财的讲述，面色也异常凝重。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现在都有哪些人在海上？”


    “只有第一小队的，这里面除了海建那艘新船是大船，其它的都是头天去隔天凌晨回的。”


    “长征那艘船没出？”


    “没有，现在是淡季，鱼货没那么多，所以都是两个小队轮流出的，第二小队全部休息，长征他们也才回来两天，是计划歇十天再出海的。”


    宋来财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悲哀！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他孙子那艘船是最危险的！


    因为那是一艘大船，这个时间，船很可能还在离岸边很远的地方。


    如果发现得不及时，那么船根本来不及回来！


    越想越绝望，宋来财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蒲勇华赶紧扶了一把。


    “来财，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海建那艘船挺大的，具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不一定会出事！”


    可蒲勇华的安慰，却并不能让宋来财安心，他脑袋眩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蒲勇华只好把他扶到长凳上坐好。    “你先歇着，我去海边看看情况，要是风浪大的话，大家恐怕还得往崖上去避难。”


    大队长出门前，叫醒了自家的三个儿子。


    蒲春生和蒲秋生两兄弟跟着他走了，蒲冬生留在家里劝慰宋来财。


    宋天祥和冯玉芬来的时候，身边还多了蒲长征家的三兄弟。


    这次蒲长征没出海，大侄子二侄子也在家里。


    可是，六神无主的冯玉芬，还是去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毕竟蒲德名和蒲德就，也在她儿子的船上。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让大家一起想办法，救救儿子那艘船上的人……


    很快，越来越多的村民家里亮起了灯光。


    有经验的老渔民都跟着大队长去了海边观察。


    从水位下降的速度和深度，可以大致判断出这场灾难的强度。


    而最终得出的结论，非常不乐观。


    蒲勇华迅速召集了捕鱼队第二小队的人，让他们去通知全村青壮年，到海边搬沙袋来加筑防波堤。


    同时做好接应第一小队的准备。


    至于老弱妇孺，则是先往高处的村民家里挪一挪。


    至于宋海建那艘船……


    冯玉芬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噩耗。


    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出海救援他们。


    因为大海如此浩瀚，他们根本不知道宋海建那艘船航行到了何方。


    这个时候出海，无疑是在送死。


    尽管蒲长征愿意冒险，但没有任何人赞同他的做法。


    最终连冯玉芬都哭着摇头：“算了哥……你去也没用……”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让兰姐也像自己一样……


    可对冯玉芬来说，亲口承认无法救援海上的儿子，无疑是剜心之痛！


    出了大队长家，冯玉芬一路向着高处狂奔。


    此时的海风呼呼大作，一切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恐怖，仿佛天空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掉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


    冯玉芬脑中浮现出丈夫出事那一晚的景象……


    也想起了十年前海生差点出事的那天……


    此时此刻，她没有任何指望，只能来到丈夫墓前苦苦哀求。


    “福祥啊，你在天上看着，你得保佑海建啊！千万不能让他走上你的老路啊！我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没了一个孩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