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味店老板看向董华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看出店老板的犹豫，董华适时道：“老板，不要也没事的。要是你不要，我们就拉回自己家里做腊肉吃了。”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做生意有时候就是得“欲擒故纵”。


    这招他百试百灵。


    他看出店老板其实很想拿下这头大野猪的，不过是碍于价格不满意，还想跟自己周旋一番罢了。


    他撂下这句话，是想告诉店老板，这头野猪可卖可不卖，就这个价格，没有可谈的余地了，


    给了店老板一定的紧迫性，店老板也会快一些做决定。


    店老板眉眼中露出些许急切，他盯着野猪看了片刻，咬牙点点头。


    “成吧！成交吧！”


    一旁的采购员明显急了，但他又不好说什么，转眼就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瞧见董华居然以一块儿一斤的价格卖出去被，董大成惊讶的合不拢嘴，看向他的眼神既欣慰又意外。


    一块二一斤呀！


    刚刚他居然让老二八毛钱就把野猪给卖了！


    这中间足足差了四毛钱哩！


    光看着这四毛钱不是啥大钱，可要是一头野猪下来，就足足差了一百二十块钱！


    他真是老糊涂了，还好没单独让他带着野猪出来卖。


    不然，指定被人三言两语就给忽悠过去了，少挣好多钱呢。


    瞧瞧老二那个聪明劲儿，还是得多读书呀！


    店老板把大磅秤抬到店门口的空地上，“来吧，帮个忙，把猪抬下来，过秤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野猪，但块头这么大的野猪还是第一回见识到。


    四五个人把野猪抬到地磅秤上的功夫，周围就已经围了不少好奇的人民群众。


    店老板刻度上拨弄一阵，拍拍手，“一共285斤！你们过来瞧瞧有没有问题！”


    二百八十五斤，这跟董华在家里称的差别不多，想来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


    要是方才那个采购员过的秤，绝对不会足秤的。


    旁边围观的人惊呼：“这头野猪吃啥长大的，都快三百斤！”


    “还是头一回见那么大块头的，也算是开眼界了。老板，来你们店里能吃上野猪肉是不？”


    “是！能吃上！”


    店老板连连点头，“要吃野猪肉的就早点来！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喽！”


    “成！下午就来，你可千万得给我留点儿啊！”


    人群里一个大爷声音洪亮地说道。


    店老板笑着点头，把董华拉到店里头，谨慎地拿出一个计算器出来。


    “二百八十五斤，那就是三百四十二块！没问题吧小伙子？你算算！”


    说着就把自己手里头的计算器递给他。


    董华摆摆手，笑着道：“没问题的，三百四十二快钱。”


    店老板惊讶地扫了他一眼，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捆钱。


    他手指头沾了口水，开始点钱。


    几分钟的功夫点了三百四十二块钱交到董华手里，然后把剩余的钱用橡皮筋重新捆起来锁进抽屉了。


    “这是钱，小伙子你点一点。”


    一旁的董大成和董明看到这么多钱交到董华手里，眼睛都直了。


    三百多块钱，一年都挣不到啊，一头野猪就换了那么多钱！


    董大成一瞬间竟希望多来几头野猪，那他们董家就成千元户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对！


    野猪害人，好不容易才除掉，要是再多出来几头，南门村那不就完蛋啦？


    董华飞快把那一小捆钱点了点，随手就放进布包里。


    “钱是对的。”


    “钱对就行！”


    店老板忽然凑近董华，小声道：“小伙子，下回要是还有什么稀罕的野味，你们还拿过来我这里，我这里只要是能吃的都收。”


    “成，叔你放心，你是个实在人，我要是还从山上逮到什么，就拿过来你瞅瞅。”


    董华扫了一眼采购员的背影，沉声道，“就是你们店里负责采购野味的伙计得注意点，他刚刚先是给我们开价六毛，然后又开价到八毛……”


    他把话说全，让店老板自己体会。


    店老板很快反应过来，严肃地点头，“我会注意他的。谢谢你了小伙子。”


    董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便道别了店老板。


    一走出野味店，董明就朝董华竖起大拇指。


    “小华，真有你的！要不是你，我和爹都想着直接八毛一斤卖了算了！”


    董华笑了笑，“走吧，我们先去吴老板那里一趟。”


    三人便赶着驴车就去了吴文杰的家纺店。


    “吴老板，我订做的床垫好了吗？”


    正在弹棉花的吴文杰见董华来了，指了指墙角边倚着的新床垫。


    “都好了，今天就可以带回去了。不过你们能带回去吗？又重又大。”


    一旁的董大成傻眼了，“这，这几张床垫都是咱们的？”


    “对，爸，大哥，咱们一块把床垫搬到车上去吧，正好今天有两辆驴车，可以一块拉回去！”


    望着崭新的床垫，董大成心里头可劲儿心疼钱。


    他觉得压根没有必要花这些冤枉钱！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觉得睡木板床有什么！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像城里头的那么娇贵，这个二小子成天就知道给他们乱花钱！


    虽然……虽然买回来的那床垫睡着确实挺舒坦的。


    “好了爸，我知道你心里头想着啥。咱们家每人一张，睡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董华笑着催促，“快点吧，一会儿我还得上虎头山呢。”


    放野猪的驴车上满是鲜血和一股腥味儿，董华向吴文杰要了两大桶水才清理干净，然后父子三人才一起把床垫搬到驴车上。


    董华再次回到家纺店。


    “吴老板，今天还是没有手工活吗？”


    村里的女同志们都逮着他问了好几次了，都盼着多做点手工活，能在年前多挣点钱。


    吴文杰抬头看着董华，“我问过厂里了，明天还会有最后一批货来，你明天过来就成。”


    “行吧，那我明天再来。”


    ……


    中午前后，父子三人就回到了南门村。


    瞧见两辆驴车上拉着新床垫回来，村里人又开始小声议论着了。


    “啧啧啧，这董家最近到底是挣了多少钱呐？又买大件儿回来了！”


    有羡慕的自然也就有羡慕嫉妒恨的。


    “哎，咱们累死累活的挖笋子，结果反倒是让人家挣大钱了！咱们这是辛辛苦苦给他董家做嫁妆呀！不成，我不卖他们家笋子了！”


    “小华，你瞧，我都说了，你这么把大件儿给带回来，那些人瞧见了心里头指定会不满的。”董明皱眉道。


    董华自然也听见村民们的议论，勾了勾唇。


    “不卖我，他们就自己到镇上卖去呗。”


    谁都不想见到别人过得比自己好，这是人性，他没办法去改变什么。


    他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给家里买东西，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回到董家，瞧见新买回来的床垫，王笑萍又是好一顿心疼，脸都皱成苦瓜了。


    三人把床垫分别抬到各自的房间里头放好，董华便带上自己的工具，和董明一块赶着驴车出去了。


    董华分别去了一趟“杀猪”小队的队员家里，各自发了两斤面条和五斤大米。


    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虽然野猪最后是他和老胡打死的，但队员们多少也帮忙出力了。


    而这头野猪又卖了三百多块钱，要是一点好处都不分给别人，怕是下回再遇到什么事，就没人愿意帮自己了。


    意料之外的收获让队员们欣喜万分，当下一个个拍着胸脯，让董华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还叫他们。


    分完米面，董华和董明最后去的老胡家里。


    ”老胡叔！开门，是我！”


    董华敲了几下摇摇欲坠的木门便不敢敲了，生怕下一刻就倒塌了。


    老胡瞧见董华又拎着米面上门来，皱了皱眉，“咋回事？不是说去逮狐狸吗？咋又给我送东西来了？”


    顿了顿，他摆摆手：“你们拿回去吧！上回给的我都够吃好久了！”


    “老胡说，你别误会。那头野猪卖了钱，这是分给小队的，人人都有。”


    “这，这样啊？”


    知道不是光给自己的，老胡这才放心拿了过来，“那，那我就收着了。咱们啥时候逮狐狸？”


    “现在。”


    董华指着驴车上的工具，“东西都带上了，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还赶着驴子去？上不了山吧？”


    “赶驴车去好点儿，可以把狐狸带回去。一会儿我喊上我爹，让他在山脚下等咱们。”


    董华解释道。


    “那行！你等我下，我拿点东西！”


    老胡转身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往身上一背，又从屋里摸出一杆枪和一把刺刀，鼓鼓囊囊的土黄色斜挎包里不知道装了啥，一走路就叮叮当当地响着。


    三人坐上驴车，一块到董家把董大成接上，便出发去了虎头山。


    王笑萍心里头又是七上八下的，直打鼓，担心的很。


    好在那野猪已经死了，不然她决计是不会让他们上山的！


    四人一块到了虎头山山脚，董大成听说自己要在山脚下等着他们，不大乐意。


    “咋，咋你们都上车，就把我撂这儿了？我也想帮忙哩！”


    董华解释道：“总得有人看着驴子呀，不然被人牵走了咋整？你这不也是在帮忙吗？”


    董大成无奈点头，“哎，好吧！那你们快去快回，争取把狐狸一窝端了！我在这儿等你们！可千万不能出事儿！”


    “放心吧！”


    董华摆摆手，三人各自背上一些东西，便翻过进山口的障碍，开始往山上爬。


    董华对虎头山已经相当熟悉了，虽然还有很多区域他没有探索过，但这一段路可是熟门熟路了。


    天气寒冷，山风也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叶子片片往下落。


    董华做的标记有些已经看不清晰了，但还是被老胡一眼就看出来了。


    跟在最后面的老胡停下脚步，盯着一棵树看。


    “小子，这树上刻着的不会是你做的标记吧？”


    董华点点头，“不错，老胡叔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是标记。”


    不得不说，这老胡当过兵就是不一样。


    要是其他人，他不说，通常还不一定有人会注意山路两边的树干。


    老胡眼里露出一丝赞赏，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笑道：“小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干啥的了？”


    “叔以前可是侦查兵！”


    董华随拿出火柴帮老胡把烟点上，好奇道：“老胡叔，你也从来没上过虎头山吗？”


    “没有。”


    老胡摇摇头，“从来没上过，村里人都说上头有老虎，我虽然不然，但我也不靠打猎吃饭，我上来做啥？”


    “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虎头山到底有没有老虎吗？”董明忍不住问道。


    “有啥好奇的，有又咋了，没有又咋了！跟我没啥关系！我就一靠种地为生的！”


    老胡眯着眼，用力吐出白烟，下巴朝远处的山谷点了点，“那里头啥东西一直叫？野鸡吗？”


    “对，那里有野鸡，还不少。我正打算先去打些野鸡来做诱饵。”


    “走！带路，咱们打野鸡去！”


    董华往左边走了几步，用镰刀清掉跟前的荆棘丛。


    “过来吧，这条路也能到山谷里。”


    董明和老胡急忙跟上。


    跟着董华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到了山谷中部。


    山鸡的叫声越来越清晰，董华正在四处寻找山鸡的时候，突然一枪声回荡在山谷里。


    老胡已经率先开了枪。


    董华和董明诧异之际，他又朝远处的灌木丛和小土坡连开数枪。


    “走！过去看看都打到了啥玩意儿！”


    老胡拿着枪，兴奋地带头跑了过去。


    董华和董明急忙跟上。


    老胡几乎百发百中，每一枪都打中了东西。


    两只野兔，一只山鸡，还有一只猪獾。


    老胡一咧嘴，露出大黄牙，提溜着猪獾，“哇，虎头山上还有些东西呀？”


    “你们俩把野鸡野兔给捡了，咱们再搜罗搜罗，然后就逮狐狸去！”


    老胡从土黄色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大网兜，把猪獾往里头一旁，然后扎在腰上，就继续搜寻着。


    董华也带了网兜，把野猪野兔往一起，扔在竹篓子里头，便拿出自己做好的竹箭和木弓，准备找只山鸡野兔试一试。


    恰好不远处一直灰白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逃窜出来。


    他迅速拉起木弓，咻的一声，那灰白色的东西就不动了。


    “大哥，走。咱们过去看看那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