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起灵的视角中，青铜门一别，再见就已是数年之后。


    他听闻齐佳明满出现在长沙，身怀双尾白毛异兽，一双金瞳妖冶异常。


    他还听说，齐佳明满与九门交好，在九门帮助下与兄长重逢。


    张起灵去看过齐佳明满。


    齐佳明满相貌变了，不知道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不过这不重要。


    张起灵易容后去见少年，对方第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迫不及待勾着黑瞎子的脖子笑着介绍。


    “嗨！老张，好久不见，这是我哥，你知道的就是我小时候说的走散的哥哥。”


    黑瞎子勾唇配合的推了下墨镜，他和齐佳明满戴的是同款。


    齐佳明满笑得很开心，张起灵觉得这人在九门应该没受委屈。


    果然，张起灵易容后和齐佳明满一起待了几天。


    每天早上都是黑瞎子雷打不动的准时把人叫醒，吃完饭后少年兴致勃勃的拉着两人上街。


    也不买东西，就是单纯逛逛，听街坊邻居唠嗑聊八卦。


    有时候还会去湖里钓鱼，和陈皮抢螃蟹，上二月红家串个门，去吴老狗家撸狗，在解九铺子里看看新玩意儿，给齐铁嘴惹祸……


    然后被齐铁嘴在院儿里追着打，黑瞎子就很损的在边上看着，边看边哈哈大笑。


    嗯，张起灵也看着，但是不笑。


    日子过得安稳，张起灵见齐佳明满和瞎子整日一起溜猫逗狗好不快活，便放心回张家了。


    谁知，一朝事变。


    张家本家溃散，他不得不找九门做交易，本来全都安排好了，可偏偏因为天授出了岔子。


    四姑娘山事件后他因天授被抓，被关在疗养院里不见天日，不知岁月流逝。


    直到有一天，齐佳明满顶着他原本的脸出现在疗养院。


    一开始张起灵并没有想起齐佳明满是谁，对于齐佳明满说的把他送出去更是半分不信。


    可没想到，他一觉醒来就看见吴老狗和解九。


    吴老狗给他吃了一个东西，咽下去的一瞬，张起灵的诡异的恢复了记忆。


    毫无征兆的，奇怪的，突然恢复了全部记忆。


    吴老狗说，那是齐佳明满给他的。


    齐佳明满还留了一封信，那张崭新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恢复记忆，即刻离开，不必挂念，死生自有定夺。］


    简短冷漠的话，不像是他记忆中那个人的风格。


    张起灵问：“齐佳明满在哪里。”


    吴老狗和解九摇头说不知道，他们只是按约定到指定地点寻找张起灵。


    在吴老狗和解九的暗箱操作下，张起灵见到了黑瞎子。


    黑瞎子完全变了个样，见面后黑瞎子的激动快要压制不住，他抓着张起灵的双肩，不修边幅且疲惫沧桑。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哑巴，你见到他了，对吗！”


    张起灵了解了事情经过，原来那天黑瞎子回去找“假死”的齐佳明满，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从那天起，黑瞎子就像疯了一样，他几次闯进张启山的府邸与里面的人大动干戈，甚至差点要了张启山的命。


    可就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张启山手里有一支军队，每次黑瞎子都负伤离开。


    九门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帮黑瞎子，道上的朋友也因为不愿得罪九门而不敢冒头。


    最后黑瞎子只能一个人去找齐佳明满，日复一日，不知疲惫的找。


    “哑巴，求你了，帮帮我……”


    张起灵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黑瞎子，也从没见过桀骜的黑瞎子求人。


    “好。”


    张起灵答应了。


    就算黑瞎子不说，他也会找人。


    张起灵带着黑瞎子去了疗养院，等他们去了之后才发现，疗养院已经人去楼空，连资料都被搬空。


    他们两个开始不停的寻找汪家的踪迹，给汪家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于是，汪家发出了警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袋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落脚地的门口。


    是张起灵早上开门时发现的。


    当袋口被二人警惕的用刀挑开，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一个长条木盒从里面掉出来。


    咚一下摔在地上，本就松动的盖子正好摔开。


    一对金色瞳孔的眼球暴露在二人眼前。


    霎时间，空气凝固。


    张起灵心脏不可控制的刺痛起来，他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双手伸进麻袋，动作缓慢僵硬，每动一下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


    他从麻袋里抱出一颗失去眼睛且血肉模糊的头颅。


    张起灵看到黑瞎子浑身都在颤抖，墨镜掉落，浅金色的眸子眼底猩红。


    那天，是黑瞎子此生最绝望最绝望的时刻。


    他在世上唯一的联系，断了。


    那也是张起灵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见到黑瞎子的眼泪。


    麻袋里的“东西”触目惊心，头，眼珠，脊骨，脏器，切割成几块的肢体。


    齐佳明满被肢解了。


    黑瞎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守着这些东西整整三天，谁也不见。


    当张起灵再见到黑瞎子时，黑瞎子似乎丢了半条命似的。


    而那些碎块，被黑瞎子缝合好了。


    黑瞎子带着齐佳明满回了草原，听说他把人葬在族人身边。


    等黑瞎子回来后，张起灵就和黑瞎子更加报复式的清扫汪家人。


    在经过几年的努力，他们捣毁了汪家一个分部。


    在那里，他们找到了齐佳明满自进入汪家后所有资料，包括一些录像带。


    起初张起灵不让黑瞎子看，因为他觉得那时的黑瞎子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那些个资料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谁也不知道打开的后果。


    就连张起灵自己也不知道看了之后，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经过一些波折和挣扎，他们最终还是看了，毕竟那是齐佳明满最后留在世上的东西。


    资料上详细记录着齐佳明满自进入汪家后受审受刑受训的全过程。


    这时黑瞎子才知道他给齐佳明满喝下的，居然是真毒药！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


    张起灵看着齐佳明满和张家人对打的记录，紧皱的眉头久久不能松开。


    齐佳明满是什么实力，张家人又是什么实力，他最清楚不过。


    那些录像带里，就是齐佳明满和张家人对打的记录。


    当时黑瞎子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齐佳明满一次又一次被打成半死的状态，每次完好的进去，血淋淋的出来。


    少年脸上渐渐没了恐惧的模样。


    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变成冷血麻木的刽子手。


    最后一盘录像带，齐佳明满被束缚在手术床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


    他们亲眼看着齐佳明满是如何被肢解，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少年竟然是被活体解剖！


    黑瞎子自从看到那些资料身体一直很紧绷，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齐佳明满被挖去双眼面对镜头，死亡的前一刻他们看到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噗……！


    黑瞎子一口血吐出来，紧接着倒在地上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