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抹鹅黄
作品:《重生主母要和离,禁欲权臣他慌了》 两厢士兵对垒,底下的抛梯上爬,上头的滚石阻挡。还有箭矢,如下雨一般飞上飞下。
血腥味很快便弥散开来。
焦了油的火布球,燃着熊熊烈火,飞入城内,落到百姓的房顶,立时便燃起大火。
一时间,在围墙周边的百姓民居,化为焦土,潜火队都来不及灭火,百姓东奔西走,乱哄哄,哀嚎遍野。
王初芸下职的路上,见到这般景象,不禁叫她心感沉重。
她实在讨厌战争。
依稀记得上一世,裕王也这么攻过城,那一仗鏖战了三日三夜。
她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即便她比旁人多了一个重生的机会,却也仅仅只能改变一点点周围人和事的走向,对历史大的走向,可说是滴水入江,没激起半点涟漪。
若是打三日,死伤必定十分惨重。
上一辈子,她一直生活在内宅,对于战争没有直观的认知,只是一味害怕。
现如今她每日入宫便能感到严肃的氛围,每日出宫就能看见战火连天,不得不说,她现在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力不从心。
真希望战争快一点结束。
王初莳看着这一切,神情亦然凝重:“妹妹,我们快回去吧,外头危险。”
回到石榴园,她便在院中走来走去,十分不安。
既然上一世的事情可以改变,那么这扬仗是不是也变了,变得持续更长时间?
更久就意味着会死更多的人。
她此刻下意识想起卿无尘。倒不是因为旁的什么情绪。
也不知卿无尘到底到哪儿了。
虽然李儒林没有告诉她,卿无尘的去向,但其实,她大概也猜中了。
在上一世,同样的时刻,卿无尘也出了上京。
他去引援兵去了。
他的援兵,除了一些愿意勤王的藩王借出的兵力——但其实并不多,还有另一部分特别的部队。
那些人,只听令于他与皇帝。
这是专门为这样的时刻整编的一支部队。
早在之前他去广北,便已经谋划到了这一步。
他当初在广北,发现那里的所谓匪患,不过是当地懒政,再加上气候环境恶劣,导致广北那边的百姓,活路太少,他们走投无路,这才上山为寇。
卿无尘了解到事实之后,便暗中与各处大匪首联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卿无尘在说教与调度人心方面,十分有一手。想来,在他失手的人里,也只有王初芸。
他穷极一辈子,不,两辈子,终于还是在她这里栽了跟头。
那些土匪初心并不想为匪,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卿无尘便向他们招安,再秘密将他们编组。
且采取了特殊的整编方式与训练方法,如今,那支地方散兵,已成为本次主力。
他之前秘密离京,便是为了去调这一部分兵力。
由于他上一世的记忆的觉醒,他这一次,其实是提早了三日出的城,再加上这次行军速度也较之上一世快,因此,他们提前到了上京城郊。
彼时,战势已打了一上午。
卿无尘二话不说,从裕军后面合围上去,打了个措手不及。
裕王本在专心攻城,谁料想会腹背受敌。
城外开启新一轮厮杀……
*
城内,石榴园中。
王初莳纳闷:“怪了,攻城的喊杀声变小了?”
王初芸也察觉了变化,她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景象。
她是真怕声音变小是因为叛军已经攻进城,若是那样,那整座上京都要沦陷。
忽然,外面有人一边跑一边喊:“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王初芸当即拉开门,跑上前将那身着铠甲的士兵拉住:“什么援军?谁的军?不是说好些藩王不愿勤王,调不出太多兵力吗?”
那士兵兴奋道:“不用怕啦,很快就要结束了,咱们的援军到了,正在城门之外厮杀呢!”
王初芸又问:“是哪儿来的兵,谁带的队?”
士兵道:“是卿大人,奉皇帝旨意,将一股神秘部队调来拯救百姓于水火。”
王初芸讶然,怎么提前了?
她愣在街角,想了许久,既然是卿无尘来了,那么,这扬战役,便会提前结束。
果不其然,黄昏时分,上京城门重开,欢迎援军入城。
而裕王的军人,损伤惨重,死的死,抓的抓,包括裕王在内。
入城之时,裕王与一众战俘被锁在囚车之上拉进城。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援军入城,对战犯扔去石子、烂叶、臭鸡蛋。
王初芸与王初莳也出了石榴园站在街道边,挤入人群看。
黄昏的长街,金碧辉煌,人群的簇拥里,一队人马,缓缓从远处驶来,那为首的,穿着一身白色铠甲。
王初芸一顿,果然是卿无尘。
官兵们凯旋,沿途有百姓将事先准备好的花,抛向天空。姑娘里那些大胆的,看着自己心仪的战士,直接将花抛过去。
上京确也有这样一个习俗,若有将士凯旋,百姓便抛花相迎,以花香涤尽血腥气。
卿无尘由于走在最前方,也确实长得俊俏,引得不少姑娘把花抛给他。
只可惜,妾心有意,郎心似铁。他一支也未接。
花蕊上的粉末,或黄或白,粘在士兵们的玄铁铠甲上。
一时间,血气被花香覆盖,那是来自战争结束的喜悦。
人群之中,卿无尘路过熟悉的街口,向石榴园这边望过来。
恰与王初芸的视线相对。
她穿着一身鹅黄夹棉衣衫,头上戴着鹅黄色的芙蓉样式的绒花流苏珠钗,立在人群之中,他只一眼,便看见了她。
一扬殊死打斗之后,再见那一抹鹅黄,他暗自庆幸,他还能活着回来。
道旁有胆大的姑娘,热烈奔放:“将军生得这样俊,可有成亲啊,奴家愿意嫁与将军。”
说着还抛了一朵花过去。
卿无尘自然没接,花儿落到了地上。
那姑娘也不恼,掩面低笑。
王初芸一瞧,那姑娘就在自己所站的位置的不远处,只隔着两三人。
卿无尘的马突然停下来,以至于整个队伍驻足。
人群因此安静。
纷纷朝他投去好奇目光。
先前扔花的姑娘说:“将军是下来捡花的么?不用捡,奴家手上还有,再给你一朵便是,不过,还请将军亲自来取哦。”
她说着,将手中的花儿晃了晃。
百姓们哄笑。
卿无尘当真朝着人群走去。
大家其实也只当这是劫后余生的玩笑,谁会真的去理会路边女子的调笑,想来那女子不过也是玩笑一扬罢了。
可他此刻,确确实实是朝着那边走去的。
众人好奇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
王初芸心说,他这是几个意思?见他并未看自己,便也同旁人一起,看热闹似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卿无尘确然走到了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兴奋不已:“你真要我手中的花儿啊?”
卿无尘却未说话,只对着那女子扬了扬唇,然后突然转向了另一方。
上前两步,来到了王初芸面前。
王初芸一惊,蹙着眉,当即就要离去。
卿无尘一笑,他就知道,如果一开始走向她,她必定会逃。
“等等。”他叫住她,然后俯下身,在她脚边,拾起一朵鹅黄色的芙蓉绒流苏珠钗。
王初芸摸了摸自己的头,竟是不知何时被挤到了地上。
先前的女子说:“将军原来喜欢这朵不凋零的绒花啊?”
卿无尘未答,只望着王初芸:“你簪花掉了,给。”
这一举动,引来众人起哄,诸如什么将军好温柔多情一类的话。
听得王初芸好不反感。
王初芸不接:“脏了,扔了便是。”
卿无尘低头看向绒花。果然沾了一点灰尘,像明珠哑了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再吹了吹,又将钗股拿到袖子上擦了一擦,而后抬手,为她戴入发鬓里。
这一刻,时光仿佛放缓。
良晌,他说:“好了。”
王初芸恼羞道:“多管闲事。”
两人这一番举动,却引得百姓乐不可支,人群哄闹不止。
王初芸莫名有些生气。
卿无尘有毛病, 她确信!
自从他能梦见前世之后,就显得尤为的不正常。
卿无尘回到马上,队伍很快行进到前方去了。
星厌打马凑近他,揶揄道:“爷,这大庭广众为奶奶捡花,这么张扬,可不像你。”
卿无尘垂眸,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淡淡道:“珠花掉了自然要捡起来。”
方才见她立在街角,于人山人海里,她就像一朵迎风而开的芙蓉,这感觉与多年前的某一个画面重合。
他依稀还记得,他们刚成亲的第二日,经过一夜的亲密,清早起来,她簪着这样一朵鹅黄芙蓉珠钗,见他之时,总是羞涩低头,那朵芙蓉也跟着低头,娇艳欲滴。
看见她花掉到了地上,而她自己却未曾发觉,那一刻,也不知哪来的冲动,便停下马来,鬼使神差走过去帮她捡花。
他明知道她不会领情。
不过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方才她生气的模样,不禁叫他感到一股欢愉,他终于牵动了她的情绪。
在这之前,她站在路边看着自己凯旋,就仿佛一个普通陌生人望着他,甚至比路边的行人还要冷淡,她不兴奋、不期盼、不留恋,这让他不甘心,不甘愿,不甘示弱。
好在,她的绒花掉了,给了他机会,再惹她生一次气。
她为我而气。
“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来,抬手捂住唇,再拿开时,却发现掌心,一抹血红。
星厌见了,着急不已,碍于还在路上,压着声音道:“爷,快把药吃了。”
卿无尘接过他手中的药,含入口中。
而星厌的眼眶却湿润了。他的七爷,这次平叛,精力耗损严重,早已将他本就伤了根本的身子透支。
他感到害怕,怕七爷年纪轻轻,便要……
否则他怎么会如此随性地在大庭广众,让万众将士同他一起止步,只为女子捡头花。
他不过,是想他的妻子了。
*
王初芸回到屋子里,一把摘了那鹅黄的流苏绒花。
王初莳跟进来:“妹妹,别和他置气,当心气着自己了。”
王初芸说:“方才那么多人,他下马给我捡珠钗,这要是传开了,还了得?我可不想与他再有什么瓜葛。”
王初莳附和妹妹:“要不要哥哥写封信检举他,说他行为不端,德行缺失!经常骚扰良家女子!”
王初芸却道:“倒也不必。我赶明上职时便去与李翰林说,我就留在他那里,不去卿无尘那边了。”
王初莳拿起那朵绒花:“那它呢,你不要啦?”
那绒花跟了她三五年了,她眼一闭:“旧了,不要了,帮我扔掉。”
王初莳拿着花走了出去,却是没扔。
真是不服气,好好的花儿,也是花不少银子买的,丢掉多可惜。
越想越替妹妹不值,他当即拿着绒花珠钗,去公府那厢找卿无尘。
谁知卿无尘竟不在府上,转头遇见了星厌。
星厌说他入宫复命去了。
王初莳把绒花扔给他:“把这个给你家七爷,我家妹妹说,它脏了,就不要了。”
说完便骑马离开了。星厌望着他的背影,皱着鼻子骂骂咧咧。
低头看那绒花,不禁又替卿无尘落寞。
入夜,卿无尘回到清雅园,脱了盔甲,换上居家的衣衫,坐到圈椅上,紧绷数日的神经陡然软下来。
裕王的事算是结束,可另一件事,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睛,想到梦中,监狱里,女子奄奄一息躺在血泊的画面。不禁心中一痛。
星厌走进来,手背在身后,藏藏掖掖的。
卿无尘扫他一眼:“手里拿的什么?”
星厌支支吾吾,终于还是把手里的绒花呈给卿无尘。
卿无尘的目光落到绒花之上。
屋中安静,烛光在暗处跳动。
“她有话对我说?”
星厌摇摇头:“是莳爷还回来的,他说奶奶说……”
“说什么?”
星厌挣扎着,他实在不敢说出王初莳的原话,怕卿无尘受不了,一刺激又开始咳血。
“吞吞吐吐做什么?如实说来便是。”他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这花他白日里才为她从地上捡起来,晚上就到了他手中,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在嫌弃自己。
星厌挣扎许久,最终一鼓作气,视死如归道:“莳爷说,奶奶说这绒花珠钗脏了,谁弄脏的谁赔她一副。”
卿无尘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