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接过她的饭盒后，先是给她打了一大勺的大米饭，然后颠起手里的大勺子，在装菜的几个大盆里每个盆里给挖了满满的一勺菜。


    手都没抖一下。


    递过来的时候还道：“要是不够，你再来啊，厂长交代了，一定要让职工们吃饱。”


    陈大兰瞅了一眼差点儿需要按个栏杆的饭盒……


    这我要是都吃不饱？我的胃口得有多大？


    陈大兰道：“下次别打这么多了，吃不完不就浪费了吗？你这手要抖一抖。”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特别的低。


    打菜的食堂阿姨：“……”


    其实我挺会抖的，不信下次抖给你看！


    ……


    服装厂的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


    培训期间没有加班赶工这一说法，所以，一到时间，便准点儿下班了。


    从厂房出来后，有自行车的，去厂里专门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取车子，推着车随着乌泱泱的人群出了大门。


    早上上班的时候，大门口还什么都没有，下班这会儿，大门口突然摆了好几个小摊儿。


    都是卖吃食的。


    袁大妈挽着陈大兰的胳膊路过一个卖炒花生的小摊儿，“这些人的鼻子可真灵，知道咱们厂里人多，就都来了。”


    陈大兰：“之前都没有，都是今天才摆过来的。”


    这些小摊儿上的生意还不错，第一天上班大家都挺高兴，愿意买点儿吃食回去香香嘴。


    陈大兰也买了，她称了一斤花生，又去另外一个卖卤菜的小摊买了一斤卤菜。


    见她买，袁大妈和小吴也忍不住买了点儿卤菜。


    到家后，李慧心已经在做饭了，见到她俩回来，邻居们七嘴八舌的问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好！”袁大妈一点也没有上了一整天班的疲惫感，反而比以前没上班的时候还要精神！


    “我们厂可好了！中间有老大一个广扬，我们厂长今天就在广扬上给我们开的会，听说还有一个大礼堂，能容下咱们一个厂里的人，只是现在里面还在装修。”


    “食堂也好，做菜师傅的手艺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味道都强！我们车间的人都很好相处，巴拉巴拉……”


    袁大妈说了老多。


    张婶儿问：“那大兰你现在真是组长了？”


    “那可不！”袁大妈接话，“我们车间就两个组长，其中一个就是大兰姐，另一个还没选出来呢，等培训结束，谁的表现好，也就能当另一个组长。”


    “那你要努力了，说不定你也能当组长呢。”


    袁大妈笑呵呵：“当不当组长无所谓，但是努力我肯定是要努力的。”


    有人拉着她们问东问西，也有人不搭理她们，这些人都抱着和李慧心一样的心思，陈大兰竟然选袁大妈都不选他们？


    关系一般的，觉得她眼睛被眼屎给糊住了。


    关系好的，心里难免酸溜溜，自然不想和她们说话。


    陈大兰也不在意，有这心思，她好不如放在工作上。


    “我要买辆自行车。”饭桌上，陈大兰道。


    陆大河：“买自行车干嘛？”


    陈大兰白了他一眼，“你这话才问的奇怪，你说我买自行车干嘛？当然是上下班用。”


    “我也天天上班，我怎么没买？”


    “你那是机械厂离得近，你愿意走路，我们厂离得远，坐公交车要绕路，太耽搁时间了，还是骑车方便。”


    陈大兰是通知他们，不是来征求他们的意见的，她转头对陆国栋道：“老大，你想办法给我弄一张自行车票。”


    李慧心赶忙道：“他哪里有地方给您弄自行车票啊，您还不如去找老三……”


    “我去弄！”


    陆国栋瞪了李慧心一眼：“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吗？这有什么难的，妈，我过几天就给您。”


    陈大兰点头：“那就好。”


    饭后，趁着家里没人李慧心就说陆国栋，“你傻不傻呀！有老三不用，干嘛去搭咱们的人情。”


    陆国栋：“你不傻，就你聪明，聪明的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样样都赶不上老三，连张自行车票你都要下我的面子，我没地方弄，就老三就地方弄呗！就他能干！他这么能干，也没见人家搭理你呀！”


    说完后，他甩手出了门去。


    李慧心被他的这番话气得直喘气，她这是为了谁呀？


    ……


    “这几天我发现厂里只有少部分的职工骑自行车上下班，没有自行车的，只能通过步行和坐公交车上下班，公交车的班次又不多，一辆车到站，上不了多少人便挤不下了，很多的职工需要等好几趟班车才能坐上车，有的职工为了不迟到，跑步上班，热得浑身的衣服湿透，这大大的浪费了咱们职工的时间不说，也为咱们职工的身体造成隐患，天气热，万一中暑就危险了。”


    乔佳在礼拜一的管理层例会上道：“不知道各个部门的主管有没有关注过这件事。”


    人事科的主管率先开口：“厂长，这是我的问题……”


    人事科主管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话，主要意思就是，自己作为人事科主管，忽略了职工的实际困难等等。


    “现在是要解决这件事。”乔佳道。


    人事科主管：“除了在厂门口设立公交站台外，还要在上下班高峰期增加公交车班次等……”


    人事科主管提了几个非常有可行性的建议。


    陈大兰也在这次的会议上，她坐在会议桌后面的椅子上，她想开口，试探的举手，好几次都没举起来就放下去了。


    乔佳看到了，等人事科主管一说完，她便道：“陈组长，你有话想说？”


    会议室里的人刷的一下把目光聚集在了陈大兰身上。


    陈大兰：“……”


    被这么多领导看着，她心慌！


    头花生产间的主管鼓励她：“陈组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陈大兰站了起来，“那个……”


    她咽了咽口水，“我觉得咱们大多数职工不是买不起自行车，而是手里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