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善摇摇头。


    “这个.....小琼没说，不过她一大早就出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王二狗叹口气。


    “方厂长，我还是出去找她吧。”


    “小琼大概去了哪里？这个你总知道吧？”


    方德善点头。


    “去了百货商场，二狗兄弟，要不你就再等等吧，我约摸着快回来了。”


    王二狗立刻起身，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去迎迎小琼。”


    “你忙你的。”


    方德善看着王二狗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无奈地叹口气。


    “这孩子......”


    百货商场就在主街，十分好找。


    王二狗的目光，急切地打量着路过的行人，以及每一个商铺的角落，希望能找到张琼的身影。


    终于，到了百货商场附近，他看见了那抹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张琼梳着两条麻花辫，头上还别着精致的发卡，穿着一件妮子大衣，脸庞也格外明丽动人。


    这么久不见，张琼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有些土气的姑娘，反倒像个城里人。


    然而，让她笑容灿烂的，是对面站着的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适的灰色呢子大衣，脚上穿着的，是铮亮的皮鞋，面容俊朗。


    王二狗的脚步顿时停住了，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


    男人正微微倾身，专注地听着张琼说话，时不时露出几分笑意。


    两人显然聊得十分投机，张琼时不时的掩嘴轻笑，这副少女模样，让王二狗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扎眼。


    这个男人......是谁？


    看起来，倒是和张琼十分相配......王二狗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他垂眸，看着脚上沾着泥点的棉鞋，心中只觉得自卑。


    如今的张琼，如同城里开出的鲜艳花朵，可他，却依旧是个土包子，怎么能配得上？


    心中的念头，如同梦魇一般，让他的一腔期待和热血，全都冷了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深深看了一眼张琼，便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开了。


    张琼似有感应一般，扭头看了一眼。


    王二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剩下路人。


    “张小姐，怎么了？”


    “没事，唐先生，这次的合作，还是要谢谢您，新一批的设计图，我会按照您给的意见，尽快定稿的。”


    唐少青点点头。


    “张小姐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吧，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张琼有些不好意思。


    “唐先生，其实我也不算专业.......”


    “别这么说，之前纺织厂的新款，送到京城后，反响很不错，张小姐的设计能力，比那些专业的还要强。”


    “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张琼点点头。


    “好，唐先生慢走。”


    看着唐少青走远，张琼才舒了口气。


    方氏纺织厂和唐家合作之后，唐家的少爷，便开始接手。


    张琼作为设计师，免不得要和唐少青打交道，毕竟唐家是甲方，提出的要求，纺织厂必须要想办法满足。


    好在唐少青没什么架子，也没有故意想要为难纺织厂。


    这桩合作，才保持得如此顺利。


    再过一个月，就到年节了，唐家对于下一批新货十分重视，张琼这才打算做一次全面的市场调查，研究顾客的喜好，保证新设计不会出错。


    张琼看了眼日头，便准备打道回府。


    王二狗闷闷不乐地走在街上，脑海中不断闪过张琼和那个年轻男人谈笑风生的画面。


    他失魂落魄地在冷风中徘徊许久，才去了城西的宏达原料厂，准备办正事。


    到了宏达厂区门口，离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看门的老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


    “找谁啊？”


    王二狗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才开了口。


    “大爷，我找孙老板，我是振兴砖厂的，是来拿货的。”


    老头冷哼一声，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拿货的，统一两点开始，现在时间还不到，等着吧！”


    王二狗还想说些什么，老头便已经拿起卷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刺鼻的烟雾，让王二狗皱皱眉头。


    他想起来之前，肖国志对他的叮嘱，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了下来。


    厂子里的工人们来来去去地忙碌，王二狗蹲得腿有些麻，起身活动了一下。


    “到两点了吧？”


    看门老头磕着烟锅，仿佛没听见一样。


    王二狗吸了口气，低声嘟囔了几句。


    “没事，再等会儿......小不忍则乱大谋......”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二狗只觉得身子都要被冻麻了，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这才慢悠悠地从厂房里晃出来，喊住门卫老头，说了两句，朝王二狗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振兴砖厂接货的，跟我来吧！”


    王二狗撇撇嘴，这宏发厂子，还真像肖国志说的那样，架子十足。


    他懒得计较，急忙跟着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个梳着中分头的中年男人，是原料科的负责人孙经理。


    孙经理见到王二狗，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随手从抽屉中，抽出一张单子，推到桌子边缘。


    “你是振兴砖厂的？签个字吧。”


    语气不咸不淡的，让人听着就有些犯膈应。


    王二狗拿起提货单看了一眼，眉头立马皱得更紧了。


    他拿出口袋里的自家货单，核对了两遍，心中的不满，顿时转化成愤怒。


    “孙经理，这提货单不对劲吧？王厂长交代了，振兴要的这批货，是铸造用粘土和膨润土，上面怎么多加了一样普通黄粘土？”


    “而且这数目也对不上，膨润土的数量，连一半都不够，你是不是拿错单子了？”


    孙经理这才抬眼，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只有这些货了，膨润土可是紧俏货，哪有那么多？”


    “黄粘土一样用，价格还便宜，我也是为你们厂子着想，要是不要就算了，我们也不愁卖。”


    孙经理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没觉得这事儿算事儿。


    还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态度十分倨傲。


    这些话，顿时点燃了王二狗心里的火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