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跃入湖中，预想中的冰冷湖水并未直接包裹全身。在他体表神灵护罩与湖水接触的刹那，竟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仿佛热油遇水。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了一丝。


    “好可怕的蚀神之力！”


    陆云心头凛然。这湖水不仅能侵蚀神魂，竟连纯粹的神力也能快速消磨。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不朽仙师所授的秘法。一股清凉之意自识海深处升起，如同在神魂外围构筑起一层无形的冰甲，那无所不在的侵蚀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虽未完全隔绝，但至少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目光所及，湖下世界光怪陆离。


    湖水极深，上方投射下的光线在穿过那奇异的湖水后，变得扭曲而黯淡，呈现出一种迷离的幽蓝色调。四周寂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水流声，也看不到寻常湖中应有的鱼虾水草，只有一片死寂的、纯净的蓝。


    他按照脑中的地图和仙师的提示，谨慎地向着湖心深处下潜。越往下，周围的压力越大，蚀神之力也越发浓郁，即便有秘法护持，神魂也开始感受到持续不断的、针扎般的细微刺痛。神力护罩的消耗更是急剧增加。


    突然，侧前方的幽暗水域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急速放大！


    陆云瞳孔骤然收缩，那黑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绝非寻常水兽！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体。


    嗤啦！


    一道冰冷的、带着浓郁腐蚀性能量的利爪几乎是贴着他的神灵护罩划过，带起的激流让护罩剧烈波动，光芒再次黯淡一分。


    借着一闪而过的幽光，陆云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狰狞生物。形似巨鳄，却通体覆盖着幽黑发亮的骨甲，骨甲缝隙间不断渗出与湖水同质的幽蓝蚀神之力。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开合之间，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吸力。


    “吼！”


    一击不中，那湖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陆云的神魂清晰地“听”到了那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


    它粗壮的尾部猛地摆动，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来，巨口张开，欲将陆云连同护罩一同吞噬。


    “孽畜！”


    陆云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周身神力奔涌，右拳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芒，一股不朽不灭、坚不可摧的道韵凝聚其上。


    “破！”


    他一拳轰出，拳锋所过之处，奇异的湖水都被短暂排开，形成一道真空轨迹，狠狠砸向那湖兽的头颅！


    轰！


    沉闷的巨响在湖底爆开。那湖兽头颅处的骨甲瞬间出现细密裂纹，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砸得向后翻滚，发出痛苦的嘶鸣。


    然而，还不等陆云乘胜追击，他四周的幽蓝水域，骤然亮起了无数点幽光。


    一点、两点、五点、十点……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上下左右，前后四方，密密麻麻的幽光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瞬间将他彻底包围！


    一头、五头、十头、百头！


    方才只是一头试探，此刻，真正的恐怖才降临！


    它们形态大同小异，皆是那覆盖骨甲、无目利口的可怖模样，大小略有差异。


    成百上千头湖兽悄无声息地从无尽的幽蓝中显现，密密麻麻，填满了每一寸水域，彻底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它们身上散发的蚀神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力场，压迫得陆云的神灵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真神境强者心胆俱裂，神魂失守。


    但陆云，立于万千凶兽环伺之中，眼神却如万古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滚开！”


    陆云低喝道。


    声音透过神力和湖水，化作一道低沉而威严的震荡波，竟让最内圈的几头湖兽冲击之势微微一滞。


    但下一刻，更加狂猛的攻击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利爪、撕咬、尾击，以及那无所不在、疯狂侵蚀神力的幽蓝力场！


    陆云的神灵护罩剧烈闪烁，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他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


    陆云眼中寒芒大盛，面对这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死亡之群，他非但没有退缩，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反而被彻底点燃。


    “《九劫镇世书》，给我镇压！”


    他双手结印，体内磅礴神力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转，引动周遭天地伟力。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幽蓝湖水骤然凝固！


    无形的壁垒凭空出现，生死二气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透明囚笼，将最先扑来的数十头湖兽猛地禁锢其中。


    那些湖兽狰狞扑击的动作瞬间僵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连周身散发的蚀神之力都被极大地压制、迟滞。


    它们疯狂挣扎，利爪撕扯着无形的壁垒，引得囚笼微微震荡，却难以立刻突破。


    “《万物化炎经》——焚！”


    陆云毫不停歇，口诵真言。


    一座虚幻却散发着滔天炽热的神炉虚影自他身后浮现——正是焚天熔炉的投影！


    炉盖开启，无尽的神火喷涌而出，但这火焰并非寻常之火，它遇水不灭，反而将那充满蚀神之力的幽蓝湖水当作燃料，疯狂燃烧起来！


    “嗤嗤嗤——”


    湖水被大量蒸发，化作浓郁的白汽，神火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那些被暂时禁锢的湖兽。


    它们坚硬的幽黑骨甲在神火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变得通红、开裂，那浓郁的蚀神之力竟被神火强行炼化，转化为更为精纯的能量，反哺回陆云体内，补充着他飞速消耗的神力。


    然而，湖兽数量实在太多，《九劫镇世书》的镇压之力在无数利爪和蚀神之力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更多的湖兽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涌来，它们的嘶吼直接冲击神魂。


    陆云眉头微蹙，毫无退缩。


    “铛——”


    一声若有若无的钟鸣，自他神魂深处响起。


    《寂灭天音》！


    无形的音波以陆云为中心，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这音波无视湖水，无视骨甲，直接穿透一切阻碍，作用于所有湖兽的神魂本源。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湖兽，那狰狞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充满毁灭欲望的无目头颅微微震颤，随即，眼眶部位的幽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


    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呆滞，最终彻底停止，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生机，缓缓向湖底沉去。


    它们的真灵竟在瞬间被那寂灭天音湮灭，只留下一具空壳。


    三种无上手段交替使用，陆云如同一位降临深海的死神，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湖兽的生命。


    九劫镇世困锁压制，万物化炎焚炼补给，寂灭天音直击本源、群攻灭魂。


    他且战且进，不断向着湖底深处推进。


    湖兽的血液将大片湖水染成一种诡异的墨蓝色，旋即又被神火蒸发或被后续的湖兽冲散。


    而让陆云纳闷的时候，他每斩杀一头湖兽，那等湖兽身上就有一些光点涌入他的体内，随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对这片湖底的感知愈发清晰，甚至仿佛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断从湖底深处牵引而来。


    就连他身上的天神兽碎片居然也随之动荡了几分。


    “怎么回事？”


    陆云微微惊疑。


    这等疑惑驱使着他继续下沉，那股来自湖底的熟悉牵引力诱惑着他继续对着那些湖兽大开杀戒。


    他手中的攻势越发狂猛，三门手段运转得越发纯熟，甚至开始出现融合使用的迹象。


    九劫囚笼困住大群湖兽，焚天神火立刻涌入囚笼进行炼化，寂灭天音紧随其后，清扫漏网之鱼并湮灭残余神魂。


    他的效率越来越高，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不知斩杀了多少头湖兽，数百？或许上千？


    周围的湖水因为激烈的能量波动和大量湖兽的死亡而变得混乱不堪，幽蓝的蚀神之力与炽白的神火交织，寂灭的波纹不断荡漾。


    而随着他所斩杀的湖兽越来越多，所吸收那些光点越来越多，他的五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延伸、锐化。


    原本被蚀神之力严重干扰的神念，此刻竟能穿透更远的幽蓝水域，“看”到更细微的能量流动。他甚至能“听”到湖水深处极细微的震动，“闻”到不同区域蚀神之力浓度的差异。


    这种感知……并非人类修士的神念探查，更像是一种……本能！


    属于这片湖泊，属于这些湖兽的狩猎与生存的本能！


    “这感觉……仿佛我本就属于这里……”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让他心神一震。


    这种荒谬的念头，当初在陆云在神坻之中找到自己的第一具本体神魔之躯，以及后来凑齐天墟之主三件道祖法器后，觉醒了天墟之主一部分记忆后的熟悉感差不多。


    “难道……这里也有一具我的本体？我不仅仅是那神魔之躯和天墟之主的转世者？我还是这湖底深处一头妖兽的转世者？”


    陆云越想心中那股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就越是清晰。


    神魔之躯带来的力量，天墟之主记忆带来的传承，如今再加上这湖底深处同源般的呼唤与身体本能的蜕变……这一切绝非巧合！


    “我究竟是谁？又究竟转世了多少回？每一世都留下残躯与力量，等待‘我’来寻回吗？”


    念头纷杂，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愈发狂暴凌厉。


    疑惑需要用答案来解开，而答案，显然就在这湖底最深处！


    他长啸一声，啸声透过湖水，竟隐隐带起一丝与湖兽嘶鸣相似的苍凉与古老。


    周身气血奔腾，吸收了大量湖兽本源光点后，他的身体强度已然提升到一个骇人的地步，肌肤下隐隐有幽光流转，与湖兽的骨甲竟有几分神似。


    《九劫镇世书》、《万物化炎经》、《寂灭天音》三门绝学被他运转到了极致，甚至开始更深层次地交融。


    他不再满足于困敌、焚敌、灭敌的步骤。


    心念动处，九劫囚笼骤然收缩，将被困的数十头湖兽狠狠挤压在一起！


    紧接着焚天神火并非从外灼烧，而是自囚笼内部猛然爆发，瞬间将那些湖兽化作翻滚的能量洪流！


    最后《寂灭天音》并非扩散扫荡，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的尖锥，精准地刺入能量洪流中最核心的那些尚未彻底湮灭的神魂残念，将其彻底抹除！


    效率倍增！


    他所过之处，湖兽成片成片地化为精纯的本源能量被他吸收，连残骸都无法留下。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对湖水的适应越来越强，甚至开始主动牵引周身的蚀神之力，将其纳入《万物化炎经》的炼化范围内，反补自身。


    他仿佛成了这片湖泊的一部分，成了这些湖兽的天敌与主宰！


    下潜，不断下潜！


    周围的湖水颜色逐渐从幽蓝向着一种更深邃的墨色转变，压力之大，足以将神铁压成齑粉。


    但陆云此刻的躯体强度，竟硬生生扛住了，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力量在高压下进一步强化的征兆，身上的武道修为居然也顺势得到了突破。


    从道祖境五重天直接踏入了道祖境六重天。


    终于，在不知又斩杀了多少波湖兽后，他猛地冲破了某一层无形的界限。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下方的湖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无比、被无形力场排开的球形空间。


    这片空间的中心，是一座巍峨、古老、由某种苍白巨骨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无比复杂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风格，与他胸口的天神兽碎片，以及那些湖兽骨甲上的纹路，同出一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大道本源！


    而祭坛之上，匍匐着一具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兽骸骨！


    那骸骨如同山岳般巨大，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白金之色，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它的形态狰狞而神圣，仿佛是天生的霸主，每一根骨骼都铭刻着天地初开的道纹。


    许多骨骼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可怕的破损处，诉说着其主人生前经历的惨烈大战。


    这骸骨……与他吸收的那些湖兽本源，与他身上那灼热震颤的天神兽碎片，产生了毁灭性的共鸣！


    轰隆！！！


    陆云的识海仿佛被亿万道太古雷霆劈中！


    前世今生的壁垒在这一刻被狂暴的力量彻底冲垮！


    不再是细微的感应，不再是模糊的熟悉！


    浩瀚、磅礴、属于这具骸骨主人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疯狂地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翱翔九天，以星辰为食的逍遥……


    那是爪牙撕天，与神魔争锋的狂霸……


    那是身躯崩碎，神血染透虚空的悲壮与不甘…


    是残躯坠入此湖，神力散逸化为蚀神湖水，不灭的执念与残存力量孕育出无数湖兽守护己身的漫长孤寂……


    那些光点……是湖兽体内最本源的一丝力量，源自于它！


    斩杀它们，吸收它们，就是在回收散逸的力量，就是在补全自身！


    所以他会对湖底熟悉，所以身体会向妖兽之躯蜕变！


    而随着这等记忆碎片模糊重现。


    三个大字蓦然之间出现在了陆云脑海之中：天神兽！！！


    这一刻，陆云彻底明白了。


    这具庞大、残破、却依旧威严无尽的骸骨……


    是他的前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