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一步踏上苍白小径，脚下传来冰冷的触感，仿佛踏在了万古寒冰之上。


    几乎在他落脚的瞬间，那几道雾影守护者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却快如鬼魅，如同融入了四周的雾气，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数只由纯粹灰雾凝聚而成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拍向陆云周身要害。


    掌风未至，一股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寒意已然降临，陆云体表的鸿蒙护体神光竟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光芒迅速黯淡。


    “好可怕的寂灭之力！比魂渊之心的反斥更加纯粹！”


    陆云心头凛然，不敢有丝毫保留。


    “鸿蒙万相，存续寂灭，开！”


    他低喝一声，体内五重天的鸿蒙道力如同火山爆发，存续道碑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辉光，护住己身真灵不灭，魂渊之心则跳动加剧，释放出磅礴的寂灭本源。


    灰黑色的寂灭道力与混沌色的鸿蒙道力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不断生灭循环的奇异领域。


    轰！


    雾影守护者的手掌拍在领域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陆云浑身剧震，气血翻腾，脚下的苍白石板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这些守护者的力量远超想象，每一击都蕴含着整个幻光雾海的磅礴伟力，而且它们的力量属性极为诡异，竟能同化、侵蚀他的道力。


    “不能硬拼！”


    陆云瞬间做出判断，身形如游鱼般滑动，时间法则作用于自身，速度骤然提升，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几道攻击。


    同时他并指如剑，一道凝聚到极点的寂灭剑气斩向最近的一道雾影。


    嗤！


    剑气划过，那雾影的躯体被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灰雾翻涌。


    然而，下一刻，四周的雾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缺口，那道雾影瞬间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伤。


    “不死之身？”


    陆云瞳孔一缩。


    “它们与雾海同源，只要这片雾海不干涸，它们几乎就是不灭的！”


    “湮”提醒，“找到核心，或者突破它们的封锁，冲过去！这一关就看你了，我得保存实力进入万古之地！若是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就没有资格进入万古之地！去获得万古之力和万古秘密！”


    此时，更多的雾影从深渊中升起，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整个小径前方，它们齐齐抬手，灰蒙蒙的雾气凝聚成无数道锁链，如同天罗地网，向陆云缠绕而来。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蕴含着封锁空间、禁锢法则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陆云感到周身空间变得如同泥潭，行动愈发困难。


    但听着“湮”的话，陆云不但没有气馁。


    反而斗志十足。


    “想要禁锢我？没那么容易！”


    陆云眼中厉色一闪，魂渊之心剧烈跳动，他将刚刚领悟的寂灭真意催发到极致。


    “寂灭之域，万法归墟！”


    以他为中心，一片灰黑色的领域急速扩张，领域之内，万物凋零，法则崩坏，那缠绕而来的雾气锁链进入领域后，速度骤减，表面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变得不稳定。


    但雾影锁链数量太多，前赴后继，依旧缓慢而坚定地收缩着寂灭之域的范围。


    “鸿蒙空间，镇压！”


    陆云再催鸿蒙本源，鸿蒙空间法则的光芒融入寂灭之域，使得领域的稳定性大大增加，生灭循环加速，不断消磨着雾气锁链。


    一时间，灰黑与鸿蒙空间法则交织的领域，与漫天灰蒙锁链形成了僵持。


    但陆云知道，自己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雾海的部分本源，消耗巨大，久守必失。


    他必须突围！


    目光锁定前方那扇巨大的石门虚影，距离不过千丈，但这千丈距离，在无数雾影守护者的封锁下，却如同天堑。


    “只能拼了！”


    陆云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收缩寂灭之域，将所有力量收回体内，存续道碑的力量被激发到顶峰，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看似薄弱、却坚不可摧的存续之光。


    同时，他调动了体内那一丝得自魂渊之心、尚未完全炼化的最本源的“万古寂灭”之意。


    “让开！”


    陆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闪避，而是将自身化作一柄利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石门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不再理会两侧和身后的攻击，将所有防御集中于前方。


    砰砰砰！


    一道道雾影守护者的攻击落在他的存续之光上，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存续之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陆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内腑受创，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魂渊之心疯狂跳动，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寂灭之力，将前方阻拦的雾影强行冲开、湮灭部分。


    然而，雾影实在太多，湮灭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再生的速度。


    眼看距离石门还有三百丈，前方已被层层叠叠的雾影彻底堵死，一道比其他雾影更加凝实、体型也更大的守护者出现在正前方，它抬起手臂，灰雾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长矛，矛尖指向陆云，散发出令神魂冻结的恐怖杀意。


    这一矛，避无可避！


    陆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体内鸿蒙道力、存续之光、寂灭本源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融合，汇聚于拳锋之上。


    这一拳，仿佛打出了生命的延续与终结，打出了混沌的开辟与归寂！


    “给我破！”


    拳锋与灰雾长矛狠狠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灰雾长矛从矛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雾气。


    那凝实的雾影守护者身体剧烈震颤，变得虚幻了几分。


    而陆云拳锋上的光芒也彻底黯淡，存续之光破碎，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陨星正面击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鲜血狂喷。


    “就是现在！”


    就在这倒飞的瞬间，陆云强提最后一口气，借助那反震之力，以及前方被暂时清空一丝的通道，将空间法则运用到极致。


    他的身体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空间波纹，连续几个闪烁，险之又险地从那即将合拢的缝隙中穿过！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石门越来越近！


    陆云的身体在倒飞中几乎失控，右臂传来的剧痛钻心刺骨，存续之光破碎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喉头腥甜不断上涌。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扇仿佛承载着万古重量的石门！


    三百丈！


    身后，是无数雾影守护者无声却滔天的追击，灰雾锁链如影随形，更快、更密集地缠绕而来，它们撕裂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誓要将这闯入者拖回深渊。


    两百丈！


    两侧的雾气深渊中，更多的守护者正在凝聚，它们的身影尚未完全显现，但那冰冷的杀意已经如同实质，让陆云周身的空间几乎冻结。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粘稠的琥珀中挣扎，每前进一尺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量和意志。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陆云强行压榨着几乎干涸的鸿蒙道海，魂渊之心跳动得如同擂鼓，提供着毁灭性的力量，却也加剧着他身体的负担。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的鲜血瞬间被周围的寂灭之意蒸发。


    一百丈！


    这个距离，对于平日里的他不过瞬息即至。


    但此刻，却如同隔着无尽星河。


    前方，最后一道防线已然成型——并非单一的守护者，而是由数十道雾影融合而成的、一堵几乎实质化的灰雾之墙！


    墙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无数纪元以来，沉沦于此的闯入者留下的最后印记，充满了怨念与绝望，冲击着陆云的心神。


    存续道碑自主嗡鸣，洒下清辉，勉强护住他神魂不失。


    但前有绝壁，后有追兵，他似乎已陷入绝境！


    “我不能倒在这里！”


    陆云的意志在咆哮，“存续之道，在于一线生机！寂灭之意，在于向死而生！”


    在这极限的压力下，他福至心灵，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一直将存续与寂灭视为两种力量在运用，但此刻，生死关头，他猛然意识到，它们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存续并非单纯的生，而是于寂灭中把握那永恒不变的一点真灵；寂灭也并非纯粹的亡，而是为新一轮的存续扫清障碍、积蓄力量！


    “融！”


    陆云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不再强行区分二者。


    他引导着魂渊之心的寂灭本源，不再仅仅是向外冲击，而是反过来，如同锻铁般，锤炼着存续道碑散发出的守护辉光！


    灰色的寂灭之力与温润的存续之光，并非简单的交织，而是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融合！


    存续之光在寂灭的锤炼下，没有被摧毁，反而褪去了表面的柔和，变得内敛、坚韧，仿佛历经万劫而不磨的混沌顽石；而寂灭之力在存续的调和下，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深邃与掌控。


    一种全新的、带着混沌初开、亦生亦灭意味的力量雏形，在他体内诞生！


    “鸿蒙……生死之力！”


    他再次挥拳，这一次，拳锋上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种力量，而是一股混沌色的气流，其中仿佛有星生星灭，有界开界合！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修正”规则的意味，无声无息地印在了那堵怨念与雾气凝聚的绝壁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那坚不可摧的灰雾之墙，被拳锋触及的地方，竟开始迅速消融、瓦解！不是被暴力打碎，而是其存在的根基仿佛被这股混沌归墟之力“否定”，回归了最原始的雾气流散状态。


    墙上的怨念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烟消云散。


    一个通道，被硬生生“化”开了！


    陆云精神大振，不顾身体几乎要散架的痛苦，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过！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石门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石门上那古老纹路散发出的、苍凉而亲切的召唤。


    然而，万古之地的考验，岂会如此简单？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石门光膜的刹那，整条苍白小径剧烈震动起来！


    小径两旁的雾气深渊疯狂沸腾，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守护者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意志骤然苏醒、降临！


    这意志，冰冷、浩瀚、无情，仿佛是整个幻光雾海的集体意识！


    它没有凝聚实体，只是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覆盖了方圆千丈，朝着陆云，朝着那扇石门，缓缓压落！


    这不是攻击，而是“排斥”！


    是这片天地规则本身，在拒绝他的进入！


    在这股意志下，陆云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刚刚领悟的鸿蒙生死之力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的道基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绝对的规则之力碾碎、同化。


    “呃啊！”


    陆云发出不甘的怒吼，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鲜血，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固定在原地，难以动弹分毫，连思维都几乎凝固。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


    不！


    他体内，存续道碑与魂渊之心感受到了这等规则压迫，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被彻底激发了潜能！


    嗡！


    存续道碑与魂渊之心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们不再仅仅是提供力量，而是如同两个坐标，两个信标，主动与石门之后那浩瀚的万古之地建立了连接！


    一道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万古气息，自陆云身上弥漫开来，暂时抵挡住了那天地排斥之力。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


    陆云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燃烧了最后的本源之力，将速度、空间法则催发到超越极限！


    “进！”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超越了光线、在那无形巨手彻底合拢之前，猛地撞向了石门的光膜。


    唰！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那片柔和而深邃的光芒之中。


    在他消失的下一刹那，那无形的规则巨手轰然拍落，却只拍在了空无一物的苍白小径和石门光膜上，光膜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沸腾的雾气深渊渐渐平息，无数的雾影守护者缓缓沉入雾中，消失不见。


    苍白小径恢复了亘古的死寂，唯有那扇石门，依旧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有资格叩响它的存在。


    而穿过光膜的陆云，在经历了一阵仿佛被拆解又重组的极致颠簸后，终于重重地摔落在那片映照不出倒影的漆黑地面之上。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躺在那里，大口喘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倒映着头顶那片由破碎星辰与寂灭法则构成的浩瀚星图。


    他成功了。


    以近乎油尽灯枯的代价，闯过了这近乎不可能的关卡，真正踏足了这片万古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