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抱着一具残缺的尸体，双膝重重跪在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死死咬着牙，问道。


    “恩人，难道就这么放了他吗？净水村七十五口的血债，他也有他的一份啊！”


    林墨没有回头，他缓步来到村外的一块巨大青石附近，在一片潮湿的草地上坐下。


    青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触手冰凉。


    他将小雨烟放在自己膝上，仍旧用手掌轻轻遮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本座只说过，本座不会出手。”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被林墨治疗后伤势更轻一点的王虎，此时双眼猛地一亮。


    他听明白了林墨话语中的深意。


    目光从林墨平静的背影移开，看向前方黑暗的树林，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一把将背在背后的那张长弓扯下，那弓身古朴，弦上缠绕着几缕兽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王虎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嗖”的一声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林间。


    没过多久，村子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崩”！


    那声音宛如小山轰然倒塌，又像是巨龙的筋弦被猛然拉扯，发出惊心动魄的颤鸣，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势。


    这声音让跪在地上的王龙身形一震，他知道，那是王虎的龙筋弓被拉至极限时特有的声音。


    又过了几个呼吸，林中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扑哧声，紧接着，便见王虎那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闪现。


    他提着一个滴着血的湿漉漉的物件，几步便回到了村子门口，将那物件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咕咚”一声。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其上满是泥土和血迹，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个兵痞的脑袋。


    一双眼睛还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天空，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和不甘。


    林墨抬眼看了看那颗人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王虎：“别污了孩子的眼睛。”


    王龙见状，知道恩人是默许了王虎的举动。


    他对着林墨再次深深地磕了个头，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后起身与王虎一起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村子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煳味，刺激着人的鼻腔，令人作呕。


    兄弟二人小心翼翼地将七十五名村民的头颅和尸体一一寻回。


    他们用双手挖开潮湿的泥土，将那些残缺不全、被利刃或钝器摧残过的躯体，还有那些在泥泞中翻滚、沾满了血污与灰尘的头颅，全都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起。


    最终，一座座简陋的坟包矗立在了村子的角落里。


    而那些九嶷士兵的尸体，则被两兄弟毫不留情地割下了脑袋。


    那些被斩下的头颅，和被剥下来的铠甲，带走到不远处的树林边缘，焚烧掩埋，最后毁掉痕迹。


    无头的躯体则被随意地拖拽到了一旁，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


    血腥气已经引来了夜晚活动的野兽。


    想来最多也就几天的工夫，这些尸体就会被饥饿的野兽撕咬殆尽，吃得干干净净，最终只留下几堆白骨。


    待两兄弟收拾完这一切，天上的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边缓缓落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被血洗过的净水村，给这片悲伤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暖色。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依旧浓烈。


    但林墨不时地使用灵力，微风以他为中心轻轻拂过，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一点点驱散。


    就在这时，王虎走了回来，他走到林墨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感激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恩人，”王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兄弟二人效力？我与哥哥定不推辞！”


    林墨听后，抬头看着王虎。


    “本座确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林墨顿了顿，问道：“其一，本座还是第一次听说万灵同袍这个组织，他们是干什么的？”


    王虎几乎没有丝毫思考，便立刻回答道。


    “回禀恩人，这万灵同袍其实就是一个反抗九嶷国的军队。”


    “最早是一帮活不下去的百姓联合而成，他们走投无路，被九嶷国的赋税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只能揭.竿而起。”


    “失败后逃来了这里，为了避免被追杀，只能联合我们这些境外之民，抱团取暖。”


    王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后来，有不少从九嶷国内逃离的将军或官员加入，他们大多是因不满九嶷的暴.政或权力斗争失利而被迫出走，带着各自的经验和势力。”


    “万灵同袍这才渐渐稳定了下来，不再是乌合之众。”


    “只是面对九嶷国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他们依然只能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在山林和荒野中游走，很难正面抗衡。”


    王虎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直到有一部分妖族也加入了其中，”王虎的声音稍稍提高了几分，“那些妖族中有不少是久居深山，被九嶷边军侵扰领地的，也有的是看中了万灵同袍的反抗意志。”


    “他们的加入，使得万灵同袍的实力大增，那些妖族身躯强悍，妖术诡秘，边军面对他们时，常常束手无策。”


    “万灵同袍这才能够与九嶷边军相抗衡，不再只是被动挨打。”


    王虎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加上无妄海市的烛龙君，他实力强横，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即使是九嶷边军，也不敢轻易侵犯无妄海市的深处。”


    “烛龙君的无妄海市与万灵同袍形成了一种默契，共同对抗九嶷。”


    “有了这两股力量的牵制，九嶷国在边境的势力才被大大削弱，我们这些苦命的百姓，才得以在夹缝中求生。”


    林墨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接着问道：“你们净水村敢住在这里，距离九嶷国的边境如此之近，胆子倒是很大。”


    他的目光扫过村子周围的树林，这里地理位置确实有些偏僻，但又靠近边境，一旦有冲突，很容易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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